傍晚，沈丰的院子门口来了一辆出租车。
方琳拎着一只保温桶下了车。
然后偷偷摸摸去了沈丰房间。
“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汤。”方琳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老鸭汤，煨了四个钟头。你胃不好，这几年我不在，你夜里是不是又犯了？”
沈丰看着那只保温桶，没动。
夫妻二十年，这东西他喝过几百回。
可一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干的事，挪用沈家两个亿填方家的窟窿，害得自己在沈家抬不起头。
他心里的气并没有消。
“爸已经让你净身出户了。”沈丰说，“汤放下，人走吧。”
“我是净身出户了。”方琳没恼，反而笑了一下，“可沈丰，我今天不是来求你复婚的，我是来给你送一条路的。”
沈丰眼皮动了动。
方琳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爸已经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继承人之位给了沈洛了。
年底的股东大会，就是正式交棒。到那天，你就是个挂着总裁虚衔的摆设，父亲永远屈居于儿子之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难道甘心吗？你知道沈洛是恨你的，难道你指望沈洛上位以后能对你好？”
沈丰咬着牙，“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方家已经进场了。”方琳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从前天开始，二级市场，十几个账户，三十个亿。
沈丰，我们方家连老宅都押上了。
我们想联合你、联合沈林、联合集团里那些老人，开临时股东大会，免掉沈洛，扶你重新坐回沈氏电子的总经理。”
沈丰霍地站起来：“你们疯了！”
“疯了？”方琳不退，“集团上下谁不知道，总裁被自己的亲儿子摁在地上。
你现在会上说话，还有人听吗？”
沈丰的胸口起伏了几下，没说话。
考核大会上，全场都在看沈洛，老爷子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一刻他站在旁边，跟个多余的道具似的。
他是沈家长子，是集团总裁，是沈洛的亲爹，可那一天的每一道目光都在告诉他，你已经出局了。
“话我带到了。”方琳拎起包，“周五晚上，我哥那边的人，还有沈林，都等着你一句话。
你来，大家就再赌一把，你不来，我们就当没谈过。”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老鸭汤记得趁热喝。沈丰，夫妻一场，我比谁都清楚，你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门关上了。
沈丰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保温桶的盖子一直没打开。
汤从烫放到温，又从温放到凉，跟这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一个样。
天黑透了，他拿起手机，拨了沈林的号码。
……
周五晚上，方家的灯亮到半夜。
来的人不多，沈林、沈云，集团的老董事周敬亭和钱广源。
门窗关得严实，茶水换过两巡，摊在桌上的，是一张手写的名单和一串数字。
沈林拿着笔，一项一项地过。
“大哥手里一成。我这边两个点。老周、老钱，你们两位加起来两个多点。
集团里跟我们走得近的中小股东，我去跑，保守算五六个点。”
他抬起头，“方家那边，一成二，什么时候能吃满？”
“一个月内。”方琳说，“资金已经全部到位。”
“那就是三成四。”沈云在旁边拨着计算器，“对面呢？老爷子和沈洛加起来，三成七上下。”
书房里静了一瞬。
“差的这三个点，”钱广源年纪最大，说话也最直接，“在哪儿？”
沈林把名单往桌上一拍：“佟广志。佟老手里握着三点二，退休八年，谁的门也不见。
他是跟老爷子一起打天下的，按说是对面的人，可这八年，老爷子一次没去看过他。”
“为什么？”沈云问。
“当年佟老的儿子挪用公款，是老爷子亲手送进去的。”沈林说，“这道梁子，解不开。佟老那边，我去跑。他儿子出来后做生意，我帮过忙。”
周敬亭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开了口：“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沈洛那小子，手段你们是见过的。万一败了……”
“败不了。”沈林打断他，“我们是按章程办事。合计持股过一成，就有权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会上票多者赢，天经地义。决议一生效，他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按规矩来，他能把谁怎么样？”
钱广源还有一个顾虑：“沈氏电子的模组、系统，都指着九州供货。撕破了脸，他断供怎么办？”
“合同签到后年，违约是天价赔偿。”沈丰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平，“九州是他的心血，他再浑，也不会拿自己的公司开玩笑。
再说，商场是商场，他敢乱来，董事会、投资人，都饶不了他。”
这话说完，他自己心里却空了一下。
他想起那孩子小时候，骑在自己脖子上看花灯。
又想起考核大会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我的好处呢？”沈云忍不住问。他在考核大会上只做了五千九百万的账，连沈洛的零头都没有，这段时间在家里没少挨沈林的骂。
“你？”沈林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沈丰，“事成之后，地产那块归我管，这臭小子进董事会历练。大哥，你没意见吧？”
沈丰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那就这么定。”沈丰站起来，“方家继续吃货，压着披露线走。沈林跑股东，佟老是关键。老周、老钱，董事会里的事，交给你们。”
“事成之后呢？”方琳问，“我要一句准话。”
沈丰看着她，“方家，供应链上的订单，重新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