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接到进军令时,正在宛城校场操练新编的骑兵营。传令兵从邺城一路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三匹驿马,将刘隽的亲笔令箭送到他手上。赵云展开一看,只有两行字:走武关道,取房陵。蒯越若回师,不必与他硬碰,据城固守即可。
赵云把令箭收好,对副将道:“去把马岱请来。”
马岱是马超的堂弟,马超南下南阳时留他在宛城协防。马岱来了之后,赵云把情况说了,马岱一拍大腿:“走武关道打房陵?那地方我熟。当年跟着我哥在凉州的时候,没少走那条路。山高林密,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但只要过去了,房陵城就在山窝窝里,好打。”
赵云道:“你带一千骑兵做先锋,我率两千步骑跟进。武关道窄,骑兵展不开,到了房陵城下再放开了打。”
马岱领命去了。赵云又修书一封送往博望坡给马超,让他按兵不动盯住曹操,自己则拔营西行,从宛城走武关道往房陵去了。
武关道果然如马岱所说,山高路窄,栈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得下马牵行。赵云走了七天,才到房陵城北三十里处。马岱的先锋已经摸到了城下,探明房陵守军果然只有两千出头,且大半是蒯越临时征来的郡兵,衣甲不齐,士气低落。
赵云当即下令攻城。马岱率一千骑兵从北门佯攻,赵云自率主力绕到西门,用从宛城带来的云梯和冲车猛攻。房陵守将本是蒯越的远房族侄,名叫蒯祺,年轻没经过什么硬仗,见燕军来得突然,攻得又猛,撑了不到半日便开城投降。
赵云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出榜安民,第二件事是修书向刘隽报捷。信使刚走,斥候来报:蒯越在夷陵听说房陵被围,已经派了一员偏将带三千水师逆江而上,准备从水路支援房陵。但那偏将听说房陵已经丢了,便屯兵在秭归观望,不敢再进。
赵云冷笑了一声,对马岱道:“蒯越这是舍不得下本钱。三千人就想把房陵拿回去,他自己都不信。”
马岱道:“那咱们怎么办?”
“守。”赵云把舆图摊开,“房陵一破,襄阳西面就敞开了。蔡瑁在襄阳待不住,要么降要么跑。咱们只要把房陵捏在手里,蒯越在夷陵就坐不住了。”
果然,房陵失守的消息传到襄阳,蔡瑁当场摔了茶盏。他原本跟蒯越在江上对峙,虽然打输了第一仗,但水军主力还在,襄阳城也还守得住。可房陵一丢,襄阳的西面门户就没了,赵云随时可以从房陵顺汉水而下,直插襄阳侧后。蔡瑁连夜把蔡中、蔡和叫来商量,蔡中支支吾吾半天,说了一句:“大哥,要不……跟蒯越议和?”
蔡瑁气得直拍桌子:“议和?蒯越那老东西巴不得我死!他好一个人把刘琮捏在手里!”
可骂归骂,蔡瑁心里清楚,蒯越靠不住,刘琦那边又打得凶,曹操在新野被马超钉得死死的,孙策远在江东只来了一封信就没下文了。他蔡瑁现在是四面楚歌。
就在这时,诸葛亮到了夷陵。
蒯越在夷陵水寨的望楼上见诸葛亮,比上次在襄阳客气了许多,亲自斟茶,还让人上了点心。诸葛亮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蒯公,房陵已经归了燕王。秭归那三千水师,燕王说了,蒯公若想调回去,请便。不过调回去之后,夷陵还守不守得住,燕王就不管了。”
蒯越笑容僵了一下:“孔明,你这是替燕王来下最后通牒?”
“不是通牒。”诸葛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替燕王给蒯公递个台阶。蒯公手里现在有什么?夷陵五千水师,秭归三千观望的偏师。靠这点兵,蒯公能做什么?打襄阳?蔡瑁虽然败了一仗,襄阳城还在他手里,蒯公去打,损耗的是蒯家的子弟兵。坐守夷陵?房陵已经归了燕王,燕王从房陵顺流而下,蒯公守得住夷陵吗?”
蒯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孔明,你上回来,跟我讲荆州安危。这回不讲了?”
诸葛亮摇了摇头:“上回是亮自己来的,这回来,是替燕王来的。亮在邺城待了几个月,看了些东西。蒯公若是去了邺城,便知道亮所言不虚。书院、工坊、农具、印书,这些东西比荆州一隅的权位之争要有意思得多。蒯公去了邺城,蒯家的富贵燕王保得住,蒯家的子弟燕王也安排得了去处。可若蒯公非要在夷陵耗着——”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燕王的檄文已经发出来了。蔡瑁擅立刘琮,废长立幼,违朝廷法度。蒯公若跟蔡瑁站在一起,便是从逆。若跟刘琦站在一起,刘琦已经降了燕王。蒯公站在哪边,都不合适。唯一合适的位子,是归顺朝廷。”
蒯越盯着诸葛亮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孔明,你比上回来的时候难对付了。”
诸葛亮笑了笑:“亮还是那个亮。只是上回亮不懂事,以为蒯公能替荆州做主。这回亮懂了,蒯公替蒯家做主,荆州的死活,另有别人操心。”
蒯越被这话噎了一下,却没有发火。他起身走到望楼栏杆边,望着江面上停泊的战船,沉默了很久。最后转过身来,对诸葛亮说了一句:“我要燕王亲笔写的保证。蒯家归顺之后,夷陵水师改编,蒯家子弟愿留者留,愿去者去,不得强迫。蒯家在襄阳的田产铺面,燕王得认。”
诸葛亮点头:“亮替燕王应了。不过蒯公也得应亮一件事——夷陵水师归顺之后,秭归那三千人得立刻撤回夷陵,不得再往西走一步。”
蒯越苦笑:“行。都听你的。”
诸葛亮从夷陵出来,连夜乘船回了邺城。刘隽听完汇报,把蒯越的条件逐条看了,提笔在“蒯家在襄阳的田产铺面燕王得认”旁边画了个圈,批了四个字:准,照市价。
诸葛亮看了这批示,忍不住笑了。刘隽抬头看他:“笑什么?”
“臣笑蒯越。他以为燕王会白认他的田产,结果燕王要按市价赎买。蒯越到头来还是被殿下算了一道。”
刘隽也笑了:“孤不白拿他的。他老老实实交出来,孤按市价给钱。他要是耍花样,那就另说了。传令赵云,房陵站稳之后,不必急着南下。等蒯越把夷陵水师交出来,襄阳就是孤的了。”
“那蔡瑁呢?”
“蔡瑁?”刘隽想了想,“让马良再跑一趟襄阳。告诉蔡瑁,他若肯降,孤给他一个闲职养起来。他若不降,孤就把他勾结曹操的事捅到荆州各郡去。他蔡家在荆州经营几十年,最怕的就是被人揭了老底。”
诸葛亮应下,自去安排。走到门口又被刘隽叫住:“孔明,你信里跟马良说的荆州别驾,孤给他留着。你告诉他,打完这一仗,让他来邺城一趟。孤想当面见见这个替孤跑了三趟荆州的人。”
诸葛亮笑着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