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棋,几乎是同时落的。
最先动的是东路的关羽。合肥水寨里憋了大半年的战船倾巢而出,周泰、蒋钦各领一支,沿濡须水南下,旌旗蔽日,鼓声震天。濡须水两岸的江东斥候一日三报,飞马传回吴郡。孙策正在校场练兵,接到消息时手中霸王枪差点没拿稳。
“关羽打过来了?”孙策第一反应是不信。合肥那边他留了细作,明明探得关羽所部水师不过万人,战船百余艘,其中还有不少是新造的,怎么敢主动来攻?
周瑜接过战报扫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伯符,你看这旗号——周泰、蒋钦,都是刘隽新收的水军将领。关羽自己没来,坐镇合肥。这架势,不像是真要打,倒像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会不会动。”周瑜指着地图,“关羽这么一动,我们要是不理会,他就真敢往历阳打。我们要是动了,江东的水师就得往东调,西面的柴桑、江夏方向就空了。”
孙策想了片刻,忽然笑了:“公瑾,你这是拿曹操的招来对付我们。当初曹操在兖州,也是这么牵制我们的。”
周瑜也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所以我们不能上当。关羽动,我们不动。让韩当带五千水师去濡须口守着,不必接战,守住了就行。关羽见我们不上钩,自然会退。”
孙策点头,当即传令韩当率水师东进濡须口,只守不攻。同时,他暗中给襄阳的蔡瑁写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刘隽要动荆州,蔡将军早做准备。”
然而这封信还没送到襄阳,西路的赵云已经动了。
宛城的三千骑步南下新野,打着马超西凉铁骑的旗号,在新野城北二十里处扎营,每日派小股骑兵在新野城外转悠,见了曹操的粮队就远远跟着,也不抢,就那么跟着,跟得曹军押粮官头皮发麻。曹操在城中登上城楼看了一回,回头对程昱道:“刘隽这手倒是巧。马超在博望坡不动,赵云在新野北面晃。你说他是真打还是假打?”
程昱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主公若不理他,他晃着晃着可能就真打了。主公若理他,分兵去防,他反而可能撤。”
曹操沉吟半晌,下令:“让于禁带三千人出去,给赵云一个教训。别打狠了,把他逼退就行。”
于禁领命出城,跟赵云的新野偏师碰了一仗。赵云见好就收,退回了宛城方向。于禁追了十里便停住,回头向曹操复命。曹操听了汇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脸色一变:“不对。赵云退得太干脆了。他在宛城还有兵,马超在博望坡也没动。他这一退,是想让我以为他真退了。”
程昱也反应过来:“主公,赵云这一退,我们若真以为北面无事,把于禁调回来,他就可能再来。他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把我们耗在新野就行。”
曹操咬了咬牙:“那就不理他。于禁留在新野北面守着,不撤。”
这一来一去,曹操在荆州北面就被钉住了。他既不能南下襄阳,又不能北上宛城,只能缩在新野城里干耗。
而最要命的是南边。
马良揣着诸葛亮的信进了江夏,见到刘琦,开门见山。刘琦这人,史书上说他“性怯懦”,其实说白了就是没主见。马良说燕王许他荆州牧的位子,只要他肯跟蔡瑁死战,刘琦当场就红了眼眶——他当荆州牧的念头想了快二十年,从刘表第一次当着众人面夸他“此子类我”那天起,他就觉得自己该当这个家。可后来蔡瑁一搅和,刘表又改了主意,他硬生生被挤出襄阳,窝在江夏这个小地方。
“马先生,燕王当真许我荆州牧?”刘琦攥着马良的袖子,声音都发颤。
马良道:“当真。燕王亲口说的,只要公子肯打蔡瑁,事后荆州牧的位子就是公子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荆州的兵权、财权、各郡太守的任命,得归朝廷。公子当荆州牧,管民政,军政大事由燕王派人和公子商量着办。”
刘琦犹豫了一下。他身边的谋士赶紧拉了拉他袖子,低声道:“公子,先应下来。等打跑了蔡瑁,再跟燕王慢慢争。”
刘琦咬了咬牙:“好!马先生,我这就起兵!”
马良从江夏出来,又直奔夷陵。蒯越听说刘琦要打蔡瑁,而且马良背后站着刘隽,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地盘算。他对马良道:“季常,你回去告诉燕王,蒯某愿助刘琦公子一臂之力。夷陵水师顺江而下,与公子合攻襄阳。”
马良走后,蒯越的幕僚问他:“主公真打算帮刘琦打蔡瑁?”
蒯越笑了笑:“帮。怎么不帮?刘琦去打蔡瑁,打得好,我跟着捡功劳;打得不好,我在夷陵按兵不动,刘隽也怪不得我。总之,我蒯家的兵得留着,不能真拼光了。”
于是,刘琦在江夏起兵,蒯越在夷陵“响应”,两家合兵顺江而下,直扑襄阳。蔡瑁慌忙派蔡中、蔡和率水军迎击,两家在江陵以东的江面上打了一场大仗。蔡瑁的水军虽然人多,但大半是蒯越旧部,出工不出力。刘琦那边倒是真拼命,因为马良给他画了个大饼——打赢了就是荆州牧。蔡中、蔡和被打得大败,退回襄阳。
消息传到邺城,刘隽正在跟诸葛亮、郭嘉吃午饭。诸葛亮看完战报,放下筷子:“殿下,火候差不多了。蔡瑁败了一阵,襄阳城里人心惶惶。蒯越在夷陵按兵不动,等着捡便宜。刘琦在江夏虽然赢了,但粮草快见底了。这时候殿下出兵,蔡瑁必降。”
刘隽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才说:“你说的是从襄阳正面打。可孤想走另一条路。”
他放下筷子,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房陵的位置:“蒯越把夷陵水师的主力都带去打蔡瑁了,房陵、上庸只剩老弱。孤让赵云从宛城走武关道,直取房陵。房陵一破,襄阳的西面门户就开了。蔡瑁听说西面被抄,还有心思守襄阳吗?”
诸葛亮眼睛一亮:“殿下要抄蒯越的后路?”
“不算抄后路。”刘隽笑了笑,“蒯越自己要捡便宜,孤就让他捡个够。他打蔡瑁,孤打房陵。等他把蔡瑁打残了,回头一看,房陵已经是孤的了。他要么跟孤翻脸,要么认了。翻脸他打不过孤,认了就得乖乖来邺城报到。”
郭嘉在一旁抚掌大笑:“主公这招好。蒯越那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这回被主公算计了。”
诸葛亮也笑了,但笑完又补了一句:“殿下,房陵一破,襄阳就保不住了。可曹操在新野,他若趁乱南下抢襄阳怎么办?”
刘隽看向马超送来的请战书,道:“所以得让马超动一动。曹操若敢南下,马超就从博望坡直插新野,断他后路。曹操多疑,他一看马超动了,就不敢动了。”
他提笔在请战书上批了一个字:准。
然后对诸葛亮道:“孔明,你替孤拟一道檄文,明发天下——就说蔡瑁擅立刘琮,废长立幼,违背朝廷法度。孤奉天子诏,讨伐不臣。檄文发出去之后,你亲自跑一趟夷陵,见蒯越。告诉他,只要他肯交出夷陵水师、归顺朝廷,孤保他蒯家富贵。他若不肯——”
刘隽停了一下,语气平淡:“就告诉他,房陵已经归了孤。他不想跟蔡瑁一起陪葬的话,最好想清楚。”
诸葛亮躬身应道:“臣领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