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斯罗伊大致在心下掐算着时间,预估着前线的状态,但再三计算之后,还是觉得时间有些紧张,尤其是真的按照班基姆所言的停下休整,说实话,库斯罗伊多少有些担心奥斯文那边出事儿!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奥斯文将军纵然能支撑,我等晚一日到,就有晚一日的风险,现如今已经因为暴雨洪水和放弃了水路,若是在陆路上还要耽搁,那怕是真要赶不及了。”库斯罗伊瞥了一眼班基姆,没有给对方留下一点的面子,他现在也发现了整个婆罗门上下都是贱皮子,他这个级别,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应该给任何一个人好脸色。
给了好脸色,那些贱人搞不好还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蹬鼻子上脸,但要是不给任何好脸色,看他们就跟看牲口一样,那反倒会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知道是谁在和他们进行交流!
所以库斯罗伊现在一点好脸色都不给,纯纯的人神在世!
“这?”班基姆听到库斯罗伊的回答,看了看库斯罗伊的神色,有心想要辩解,却也说不出来什么。
“没有这啊,那啊,我就一个要求,能做到不!”库斯罗伊侧身直面班基姆,没有给他一点转圜的余地,他就一条,做到!
班基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开口表示能做到。
“吃一顿热食,开秘术隔离暴雨,以云气固化道路铺地,五日内,我要抵达目的地。”库斯罗伊的目光从班基姆身上收回,下达了最终命令,他的直觉告诉他,再继续耽搁下去,局势真的要发生变化了。
元凤十一年端午,归义城这边也下了大雨,而且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面对如此情况,奥斯文明显安心了很多,如此大雨,汉军已然无法再次发动强袭,而算算时日,纵然有大雨的原因,库斯罗伊最多也就再有十日应该就抵达了。
思及这一点,奥斯文纵然心痛于此战的损伤,但也安心了不少,最起码他们完成了一开始出发时的战略计划,将钵逻耶伽和归义城成功拿下,防御战线成功连成了一片。
“汉军应该是不会再发动攻击了,之前那一次夜袭,应该是汉军最后的机会了,却不想被将军您逮住了破绽。”塞格迪冒雨登上城墙,看着在城墙上巡视的奥斯文,开口解释道。
“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要小心。”奥斯文闻言不仅没有什么振奋之色,反倒更为谨慎,他已经吃了好几次这种亏,不能在这方面继续吃亏,“派遣出去的斥候如何了?汉军现在什么情况。”
“这正是我来通知将军的原因,汉军应该是撤退了,前去侦查的斥候说汉军营地已经缩小了大半,只剩下少量士卒还在驻守,主力应该是撤退了。”塞格迪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给奥斯文,奥斯文闻言面上不由得一喜。
只是还不等塞格迪恭喜,也不等奥斯文收敛神色,奥斯文就陡然意识到了其他的东西,面色猛地为之大变。
“怎么了?将军。”塞格迪眼见奥斯文的神色不由得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汉军的营地已经缩小了大半,只剩下少量士卒还在驻守,主力撤退了?”奥斯文带着明显的紧张追问道。
“是啊,刚刚斥候才过来汇报,我第一时间跑来向您报喜……”塞格迪理所当然的说道,但说着说着也没声了。
塞格迪的眉头也紧锁了起来,他和班基姆不一样,他是知兵的,只是之前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没有深入思考罢了,毕竟最近局势压抑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了点好消息,根本容不得他去思考,只记得先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奥斯文,可现在重新品评这个情报,塞格迪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哪里会有什么撤走了大半,只留下少数士卒还在驻守这种事情,要知道这可面对的是奥斯文,而且哪怕到现在奥斯文麾下也未解除武装,甚至还因为之前那次夜战,恢复了一定的士气和战斗力,在这种情况下,汉军得是什么样的心态,才敢做这种事情。
撤走主力,留下少量士卒这种行为,面对杂胡也就罢了,面对奥斯文,开什么玩笑,除非这些人是于禁留下来的诱饵,想要钓奥斯文出来,否则的话,撤走主力,留下少量士卒这个安排根本毫无意义。
“我现在就派更多的斥候去侦查,确定汉军主力是否真的离开了,若是真的离开了……”塞格迪沉声开口说道,他之前只是沉迷在好消息之中,没有深入思考,现在聪明的大脑又占领了高地,迅速就恢复了正常。
“速速派人去探查,让人将卡纳克、加尔斯、莱布莱利他们找过来。”奥斯文迅速的下达命令,他和塞格迪其实都已经想到了某个比较糟糕的可能,但更准确的情报,还是要靠斥候去探查。
另一边正在营地这边收拾的汉军这个时候也陷入了困境之中,之前于禁撤走的时候,留下的这三千人主要是为了吸引奥斯文的注意力,准备靠着多打旗号,减兵增灶,先行将贵霜唬住,让对方以为于禁的主力还没有撤走,还在城下挣扎。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群人只要伪装个五六天就差不多了,之后不管是撤离,还是继续伪装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因为暴雨的缘故,这群人现在想要撤退都不好撤退,而且原本的伪装,也因为暴雨而出现了漏洞。
“宋头,之前侦查的兄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哪怕是暴雨天,也不该这样,是不是出问题了。”江义带着几分忧心询问道。
“按照时间,我们在今日就该撤退了,因为这场大暴雨,我们现在也不好撤离。”宋明的神色也明显有些烦躁,他被黄忠留在这里本就是为了戴罪立功,毕竟附近的地形,其他的将校绝对不如宋明熟悉,到时候要跑,也好利用地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进入雨季,而且这么大的暴雨。
“我们现在就算是想要撤退,也不好撤退,这么大的雨,总不能冒雨撤退吧。”江义听着营帐外传来的噼啪声,神色也浮现了几分焦躁,作为战场老兵,哪怕没有什么情报,光是什么消息都没传递过来,他们也能分析出来一些东西。
“撤吧,斥候到现在还没有归来,那肯定是遇到了贵霜的斥候,而这两天这个大环境,贵霜斥候摸到附近,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假扮主力尚在。”宋明沉声说道,“换句话讲,我们现在大概率已经暴露了。”
“往什么方向撤退?”江义嘴上说着冒雨撤退有很大的隐患,但真到这种危急时刻,宋明说可以撤了,他只会觉得庆幸,毕竟现在要是被贵霜摸透了虚实,就他们这三千人,拿头打啊!
“先往东,然后北上。”宋明迅速的给出了准确的命令,什么不能冒雨撤退,哼,生死存亡之下,不撤是想死吗?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到时候我会给营地上留下暗号,如果斥候真的还能回来,看到暗号,他们会追上我们的。”江义抱拳一礼,然后快速从营帐离去,组织人手准备相关撤退事宜。
原本因为暴雨在营帐休息的汉军士卒,收到撤退消息的时候多少都有些怨念,但江义属于标准的从底层士卒爬上来的千夫长,很明白这群人的心理,在下达命令的时候就已经说清了,他们因为气候的原因,已经暴露了真实兵力,如果不尽快撤离,贵霜主力很有可能直接对于他们进行打击。
生死存亡之下,些许从被窝之中叫醒,冒雨撤退的怨念算什么,很快各部士卒就穿好了甲胄,拿好了武器,披上了蓑衣,然后在各级指挥的号令下迅速的往东边转移。
等奥斯文率领骑兵奔袭过来的时候,整个营地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营帐和少许没有清理完毕的废弃物资。
“将军,斥候汇报说是汉军应该往东撤退了,而且撤退的时间不长。”卡纳克看着雨幕之中阴晴不定的奥斯文开口汇报道。
宋明虽说已经在尽力抹去痕迹了,但几千人行军留下来的痕迹,哪怕有暴雨掩盖,也不可能在这么点时间快速消除,所以贵霜这边经验丰富的斥候,到处探查了一下,花费了一些时间,就确定宋明那群人往东撤退了。
“将军,是否由我去追袭汉军撤离的士卒?”莱布莱利抱拳一礼询问道,说实话,自从看到自己的队友又是卡纳克和加尔斯之后,莱布莱利就不想参加了,哪怕他对于自己的战斗力其实相当的信心,但他对于身边这两个狗东西坑人的能力更有信心。
“派人去通知塞格迪,接下来我军若是八日之内还未有消息回转,就让塞格迪放弃归义城,走山区退回钵逻耶伽。”奥斯文迎着暴雨缓缓地下令道,而这个命令让莱布莱利心头一凛。
八日?将军,我们只带了五日的干粮,哪里来的八日啊!
奥斯文没有解释,只是命令莱布莱利派人将消息传递给塞格迪,他已经知道汉军想要做什么了,但他觉得自己可能赶不上了,只是赶不上也得赶,尽人事,听天命吧。
塞格迪收到奥斯文的消息之后,寒毛倒竖,他之前意识到汉军只有几千人在城外的时候,就已经生出不妙之感,只是多少还带着些许的侥幸,但没想到奥斯文如此直接的挑穿了他仅有的侥幸。
塞格迪瘫坐在主位上,他也已经意识到汉军去干什么了,汉军那一场规模宏大的夜战,在这一刻看来也不过是为了下一步战略服务的必要棋路。
正因为有那一战,不管奥斯文有没有惊艳的表现,汉军那么大规模的举动,都注定要停几日,最起码从战略战术上来讲,那么大的动静,不管打没打下来归义城,都肯定要缓缓的。
所以那几日汉军就算没有什么大动静,甚至没派人来骚扰都是完全合理的,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敌我双方都是需要休息一下的,自然汉军没反应的举动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合理的。
可现在再去思考的话,塞格迪就意识到,汉军之前那一场夜袭根本就是服务于接下来的战略,他们要打的其实并不是什么归义城,而是库斯罗伊麾下的主力。
这一刻的塞格迪甚至都能想到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安排——库斯罗伊为了救奥斯文,肯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过来,而现阶段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最快的方式只能是运兵船,从思路上讲,运兵船没啥问题,但从现实情况来讲,运兵船会要了老命的。
库斯罗伊可能不知道汉军在恒河这边是有水军的,但塞格迪是知道的,哪怕这些水军的质量令人有所怀疑,但起码那也是经过了完备训练的水军,是能正经发挥出战舰一部分实力的水军。
然后问题来了,真正的水军在运兵船能打出来多大的战损比,嗯,可以打出无穷大的战损比,也就是水军零伤亡,对方全灭!
毕竟这是技术兵种,没有技术的话,甚至不能算作是兵卒,而是负累!
塞格迪瘫坐在椅子上,他在脑海之中已经够想出来了那种恐怖的画面,而光是想一想,塞格迪就只有绝望。
婆罗门的全员动员令还没有发起,现阶段只是征召了这么多,如果这一批次的贵霜主力被消灭了,那整个秣菟罗一带基本就可以默认是完全空虚状态,任人宰割!
“去通知马克西米努斯和马克西穆斯,以及帕格曼,让他们组织所有的骑兵,准备随我出击。”塞格迪的颓唐只维持了一会儿,就尽可能的提振心气,让护卫去通知马克西米努斯和马克西穆斯。
倒不是塞格迪不信任自家贵霜出身的将校,而是现在归义城之中能统帅骑兵的将校就剩这三个了,其他人压根没有统帅骑兵的能力,哪怕让他们率领骑兵,搞不好都是在帮倒忙。
很快马克西米努斯三人就出现在了塞格迪的面前,而塞格迪也没有隐瞒,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诉求,面对这个诉求,马克西米努斯兄弟多少有些犹豫,毕竟马克里努斯死在这里,让哥俩非常的不满,他们虽说是雇佣兵,但他们的目标是活着回去,而不是死在这里,而现在塞格迪下达的这个命令,一听就挺危险的。
“我这就去准备!”帕格曼属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没意识到这个任务如果真的像塞格迪分析的那样,到底有多危险,听到之后不仅不畏惧,还有几分被塞格迪看重的兴奋,他太想和汉军打了,太想了!
帕格曼离开之后,塞格迪也看出来了两人的犹豫,但还是那句话,他很清楚现在归义城之中根本没有适合的骑兵统帅,你不用这俩人,那就只能跟帕格曼去,问题是帕格曼算老几啊!
“两位将军,可还记得罗马帝国为何要将各位勇士派往我们贵霜?不是浅层的我们贵霜出了钱粮物资进行借兵,也不是罗马因为汉室插手安息之战,一报还一报,而是最实际的一面到底是什么?”塞格迪叹了口气,决定讲话摊开来说,虽说他觉得这俩人未必能听懂这种台面之下的内容,但现在必须要说了!
马克西米努斯和马克西穆斯闻言对视了一眼,和塞格迪想的恰恰相反,两人完全能听懂,只是最多最多这几年没有往这一方面去想,但塞格迪将话摊开来说,那有些东西可就很明确了。
塞格迪眼见两人的神色,陡然意识到这俩人是能听懂的,并不是一直以来他所认为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两个家伙的头脑一点都不简单,他们对这事儿是有正确认知的。
“两位将军既然明白这一点,应该也清楚我贵霜如果倒了,会是什么样一个局面。”塞格迪很是认真的说道。
“堂堂贵霜帝国,就算一时陷入困境,被汉军攻取了精华区,难道会因为这点损失一蹶不振?我们这几年在贵霜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马克西米努斯这个时候是信塞格迪说的那句话的,但他只信罗马安排他们来别有用心,而不信没他们贵霜就完了的这个设定,这可是贵霜帝国,他们亲眼见过的!
站在马克西米努斯的立场上,这玩意儿是说完蛋就能完蛋的?就算是被汉室爆锤,那也只是看着狼狈,距离完蛋还远的很呢!
“因为接下来这一战很关键,若是输了,那就算没倒,也要天下动荡了,所以还请两位援手。”塞格迪诚挚的开口说道。
马克西米努斯不为所动,他们对这种诚挚的语气没有什么兴趣,他们想要的是一些实际的东西,而且他们也知道贵霜是肯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