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雷轰然炸响,比之前三道加起来还要亮,照得整个天地都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银曦连闷哼都没来得及挤出来,周身骨血在雷光里瞬间烧得滋滋作响,衣裳、皮肉、发肤在骇人的灼热气浪中蜷曲碳化。
不过眨眼工夫,便直挺挺成了一截分不清眉眼的黑炭,焦糊的碎屑顺着雷风簌簌往下掉,哐当砸在石板地上,闷得像块烧透的冷铁。
而曦元则与他的惨样截然不同,等白光褪去后,仅白色的衣裙边缘焦了小半块,左颊颈侧划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刚渗出来就被余温炙得发暖。
她垂眸看了看掌心,一缕淡淡极致的金色光芒在掌心流转,很快便消失了。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果然如此!也算是善有善报。
若非一时心善,收留了银曦,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也不会有她通过挨雷劈的方式,帮助银曦炼化妖丹。
若非一时心善,她也不会出手帮助银曦挨雷劈,就不会产生那个猜想。
果然啊,她真真的人美心善,福气满满。她果然是老天爷的亲闺女,还是最宠爱的宝贝女儿。
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后,她垂眼扫了脚边那截纹丝不动的黑炭,指腹轻轻擦了擦颊边的血珠,脚尖漫不经心踢了踢那块硬邦邦的焦炭:“没死就赶紧起来!”
“大,大人!”银曦艰难的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骨血被雷火烧灼的刺痛。
如同整截黑炭的他动了动手脚,关节处传来崩裂的脆响,簌簌往下掉的焦屑更多了。
脸上早已辨不清眉眼,只有两块烧得浑浊的眼窝,勉强聚焦出一点微弱的光亮,盯着曦元。
曦元是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他这副下一刻就要死翘翘的样子,手腕一动,拿出一枚药丸,扔了过去:“吃下去,然后自己去收拾收拾!”
银曦接住了扔过来的药丸,指节刚一发力,焦黑开裂的皮肉就簌簌往下掉渣,险些接不住那枚药丸。
他不敢耽误,就着嘴边还没结痂的血口子,仰头就把药丸囫囵咽了下去。
清润的药力瞬间从喉咙滑下去,像一道细流淌过被雷火烧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原本连呼吸都扯着肺腑疼的灼痛感,居然真的缓了大半。
他身上那些崩裂的焦黑缝隙里,慢慢渗出来淡淡的黑油,混着没烧尽的灰屑往下淌,很快就形成一小片一小片发黑的湿痕。
“谢大人。”他的声音还是哑,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每一个字都带着碎碴。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大人,我先去收拾了!”
“嗯!”曦元微微颔首。
之后的六个多月,曦元每次都会和银曦一起挨雷劈。
等剩下六次雷劈完后,银曦体内乱窜的妖力已经全部被雷淬炼得温驯川如绵。
虽然现在他还不能将八颗妖丹里的所有妖力都化为己用。
但稍加时日,这融在经脉里的雷韵便会顺着气血周转,将八颗妖丹的壁垒逐层磨平。
到那时,八颗妖丹里的妖力都会如百川归海,稳稳聚在他妖丹深处,再不分彼此。
在这八个月里,杀生丸大概是自己去修炼了,都没来找过曦元。
曦元自然也不可能去找杀生丸,她带着银曦在山里住了好几年。
银曦将体内八颗妖丹的妖力化为己用,而她继续通过挨雷劈来淬炼魂魄,足足挨了九九八十一天,以七为循环,每七天挨上七道。
为了省事省事儿,她都懒得动了,五百多天干脆没挪窝,反正只要他不想,就不需要吃喝拉撒
银曦就在安全位置一直守着,也就需要找食物的时候,会短暂了离开一会儿。
他从最开始看见雷落下来就心脏发紧,到后来都看麻木了。
等最后一天的最后一道雷劈完后,曦元通体流转着纯粹的金辉,亮得刺眼。
别说是站在半里地外的银曦,就连山脚下躲着的山精小妖,都被这突然漫出来的金光晃得嗷的一声捂住眼睛。
银曦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去,刚走到她三步开外,就被那层漫出来的金光刺得下意识偏过头,连眼眶都有点发涩。
“大人...”他抬手挡在眼前,声音里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震颤,“您亮得,我都快睁不开眼了。”
曦元低头看了眼自己泛着金光的指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一捻。
那些跳荡的金芒便顺着指缝慢慢敛进肌理,只在皮肤下留下一层像薄纱似的暖光,连掌纹的纹路里都浸着淡淡的雷韵。
如今她自己都辨不清该归往哪一类呢?
人?不是!
活人的骨血里该跳着奔涌的气血,她的脉搏却像山涧淌了万年的深泉,沉得听不到半分俗世的躁动。
鬼?好像也不是!
鬼魅的灵体该裹着化不开的阴寒,可她周身漫出来的暖意,连石缝里冻僵的小虫都能顺着暖意醒转过来。
妖?那就更不是!
妖族化形时体内里永远悬着一颗跳荡的妖丹,她的经脉里却连半分妖力流转的痕迹都找不到。
半妖?绝对不是!
半妖身上永远带着两种本源气息拉扯的裂痕,她的神魂却像被温火熬了万载的玉,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她好像...以鬼身成了鬼神,用天地间最纯粹的雷火,一遍又一遍的淬炼,淬得透亮,炼出了天地间最精粹的神魂。
就是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比如:魂魄中满满当当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功德之力,就是因为这些功德之力,才能达成她通过雷火淬炼魂魄的效果。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她无比确定,那些功德之力不是她的,她总有一种,不问自取,拿了别人东西的感觉。
曦元: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会自己直,总有一天谜底会自己跳出来,何必自寻烦恼,没事儿找事儿呢。
她用了三秒钟,成功了说服了自己,然后她就带着银曦到处去浪。
不过她刚浪没多久,那个谜底就以一种特别强硬的态度,非要将她拉过去看,还把某些妖给担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