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从缓坡后面滑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无声地掠过那片开阔地。
大货车的尾灯在前方不远处亮着两团暗红色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陈军加快了几步,从侧面贴近了货车的尾部。
他的手指扣住了货厢尾门下方的一条横梁,指节收紧,感受着铁质横梁粗糙冰凉的触感,然后双臂猛然发力,身体像被弹射出去一样无声地翻上了货厢的顶部。
黑色的制服在铁皮上没有任何反光,从远处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趴着一个人。
货车颠簸了一下,陈军的手指扣住波纹铁皮的凸起处,稳住了身体。
他的耳朵贴着车顶,听着货厢里面传来的声音——是金属碰撞的闷响,还有一些听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的重物在车厢里随着车辆的晃动而滚动的动静。
几分钟后,货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引擎的轰鸣声也变小了,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陈军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货厢的前沿,看到前方出现了几栋低矮的建筑——仓库到了。
货车驶入仓库区域,穿过一道敞开的铁门,停在了卸货区。引擎熄火了,驾驶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司机踩着碎石路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军没有立刻动。他又等了十几秒,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才从货厢顶部无声地滑了下来,双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身体贴着仓库的外墙,沿着墙根快速移动了几步,找到了一个监控探头的死角,然后闪身进入了仓库内部。
仓库很大,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绿光,照着堆满货箱的走廊。
陈军猫着腰,快速穿过一排排货架,目光扫过头顶那些悬挂的管线和电缆,寻找着可以连接基地内部网络的数据接口。
他找了大约三分钟,在仓库东北角的一个配电箱旁边,找到了一个备用的数据端口。
陈军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的微型数据终端,插入端口,指尖飞快地在终端的触摸屏上滑动了几十下。
屏幕上闪过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加密的数据流在指尖下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被打开。基地的内部网络,就这样被他无声地渗透了进去。
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军的手指从数据终端上收了回来,直起身,转过身去。
一个穿着基地制服的士兵从货架拐角处转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神态有些懒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的走廊。
他看到陈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里为什么会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他的嘴巴张开了,像是在组织语言,准备开口斥责——不管是谁,这个点出现在仓库里都不正常,先骂一句总是没错的。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陈军的目光迎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在幽暗的灯光下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沉静、深邃,像是一潭深水,又像是一片没有任何星辰的夜空。
士兵的目光被那双眼睛吸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嘴巴还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空洞,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黑客催眠术。
经过与生化人交手后,这个技能更加熟练了,普通士兵根本架不住陈军的催眠术。
“过来。”陈军的声音很轻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形的东西,钻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士兵的脚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的木偶,一步一步地朝陈军走过来。
陈军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部对讲机,绿灯还在闪烁,说明频道是开着的。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而沉闷,带着值夜班时特有的那种困倦和不耐烦:“三号巡逻区,什么情况?刚才听到你脚步停了,发生了什么?”
“三号区?听到请回答。”
陈军把对讲机从士兵腰带上取下来,拇指按住了通话键,嘴唇凑近了对讲机的麦克风。
“没任何问题,一切正常。”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句:“注意警戒,别走神。”
“收到。”陈军按掉了通话键,手指在对讲机上轻轻拨动了一下,将音量调到了最低,然后把对讲机重新别回士兵的腰间。
“继续巡视。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士兵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重复陈军的话。
他的头点了一下,动作很僵硬,像是一个生锈的关节在勉强转动。
然后他转过身去,以与来时完全一样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远了,背影消失在了货架拐角处。
陈军转过身,重新蹲下来,手指再次搭上了数据终端。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继续滚动。他已经绕过了基地网络的第一层防火墙,进入了内部的交换系统。指尖在触摸屏上飞快地划动着,数据流在他的操作下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河流,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奔涌而去。
十几分钟后,陈军的手指停了一下。
找到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加密的数据节点,位于基地网络的最核心底层,层级深得像是被埋在了地下几千米的地方。
防守非常严密——三层独立的防火墙,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加密协议;动态口令每三十秒更换一次,口令算法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进出该节点的所有数据流都会被实时监控和记录,任何异常访问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这很正常。
越是重要的东西,防守就越严密。
但也麻烦。
这意味着,陈军要拿到他想要的核心资料,就必须一路杀进去,深入到基地的最深处,从那些层层叠叠的防火墙和物理隔离设施中间硬凿出一条路来。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没有任何后门可以利用。
陈军蹲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层层防护包裹着的数据节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拔掉了数据终端。
经过基因强化之后,此刻的陈军,艺高人胆大。
那就干了再说。
然后他走出了仓库的角落,步伐沉稳,神态自然。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穿过一段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了一部货运电梯前面。
他走进电梯,按了最底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电梯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袭来,楼层指示灯一个一个地跳动,从地上转到地下,负一,负二,负三,负四——
叮。
电梯停了,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整个走廊没有任何阴影。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的两侧各站着一个人。
全副武装。
黑色的作战服,防弹背心,头盔上的夜视仪翻上去卡在盔顶,手里端着短管步枪,枪口加装了消音器。以切入。
两个人同时注意到了电梯里的人。
“什么人?”
陈军从电梯里走出来。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不确定的眼神。
“你是——”
陈军动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
两道银光在惨白的灯光下一闪而过,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两枚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夹在陈军的指缝之间,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只有在角度恰好对上的时候才会反射出一道冷冽的、眨眼就会错过的寒光。
左边的士兵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像是一根冰凉的丝线在皮肤上滑过。他想抬手去摸,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急剧地收缩,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气声,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右边的士兵在同一瞬间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那凉意像是一根针,从皮肤表面扎了进去,穿透了肌肉,穿透了神经,一直凉到了骨髓里。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指在扳机护圈上痉挛了一下,但没有扣下去。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同时软了下去,他们的手捂着脖子,指缝间渗出的暗红色血液在灰色的地板上缓缓蔓延开来。
陈军站在两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之间,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手术刀片已经被他收了回去,指缝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
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他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的尽头,那扇金属门后面,就是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