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的陶瓷娃娃在笑,看着娃娃的冉秋叶也在笑,她躺在床上看了一早上,直到李学武的鼾声停下。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她也知道李学武昨晚辛苦了,所以即便是醒了,躺在他的怀里没动弹。
“咳——”李学武轻咳了一声,感受到窗帘上的光线,还没睁开眼睛便问道:“几点了?”
“七点十分。”冉秋叶从枕头底下掏出手表看了看,回头问道:“早饭想吃什么?”
“算了,出去吃吧。”李学武睁开眼睛看了看她,笑着调侃道:“不哭了?”
昨晚从见面开始便要抹眼泪,哄了好一会才消停,连体己的话都没说便睡下了。
冉秋叶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不看他,脸色微红,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从前天下午得到确切的结果以后她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做着思想争斗。
她不确定李学武对她怀孕的态度如何,内心来说,她是想有个孩子做依靠的。
跟他的关系已经不是一年两年,早就从精神上将他当做是自己的亲人,爱人了。
这个年代的感情更为真挚,更为淳朴,她的命运多舛,早就认定了现在的生活。
尤其是到了她这个年龄,真要找一个男人一起过日子,恐怕在生活上也有很多不如意。
不提她父母孤僻独特的性格,就是她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个性,也不是一般男人能受得了的。
越是性格独立,生活独立的女人,对生活的品质和要求就会越高。
她还是教师。
多种因素叠加,什么男人能受得了她。
原本想过就这样一辈子,没想到上天眷顾,让她的人生有了新的希望。
当然,对她来说是一种希望,对于李学武来说是什么,昨天之前她都还在内心画个问号。
就在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的时候,他就来了,是那么的突然,又是那么的巧合。
她忍不住,就这样做了告白。
万幸,她这辈子遇到了最好的人。
“我让人把老太太接回来吧。”李学武双手枕在脑后,同冉秋叶商量道:“好照顾你。”
“别了,她们回来,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冉秋叶心情好,竟也开起了父母的玩笑,“在家的时候都要等我下班回来再做饭。”
说起冉秋叶的父母真是有趣,两个老的都是文化人,喜欢看书,更热爱教书育人。
但在生活上却有些个性,其他方面都还好,唯独谁去厨房这件事成了矛盾的焦点。
在冉秋叶家,谁饿得坚持不住了,谁就投降去做饭,要是还能坚持就看书。
用冉秋叶父亲的话说,看书能顶饿。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李学武转过身,从后面搂住了她,说道:“总得有个人陪着你。”
“后面再说吧。”冉秋叶想了想,问道:“我的工作……怎么办?”
“换个岗位吧,休息休息。”
李学武安慰她道:“等你想回来了,我再安排。”
“嗯——”冉秋叶理解他的担心,也享受他的爱意和照顾,身子主动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温声答应之后,她回头看了李学武一眼,道:“我总得上班去吧?”
“先请假,一年以后再说吧。”李学武随意地说道:“你要是想上山,我让人送你去。”
“这样……没问题吗?”
冉秋叶转过身,看着他问道:“要不等几个月再说?”
“趁现在还没开学,过几个月你的工作可就不好交接了。”李学武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自己决定吧。”
“嗯,那就交接吧。”冉秋叶想了想,还是他考虑的更周全。
就这样,正月还没有出,集团人事处便给医疗和教育管理局下达了调令。
因为还没开学,所以很多学校的老师都没反应过来,冉秋叶就已经完成了手续交接。
她离开得快,新校长来的也快,倒是医疗和教育管理局的人将这件事谈论了几天。
免去中学校长的职务,调任销售总公司津门分公司后勤管理处保育科的科长,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说保育科和中学有那么一点点联系,但也不至于从京城调整到津门去吧?
对冉秋叶,大家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联合中学成立之初就担任中学校长职务。
工作上极为认真,为人十分和气,因为单身的缘故,还有很多人想要给她介绍对象。
三十多岁还没结婚,让大家对她的印象更为深刻,这一次调整引起的讨论也是源于此。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是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想法,但在单位,谁也没听说冉秋叶得罪过什么人。
尤其是住在工人新村的邻居,最是知道她的为人,生活上极为简单,没什么朋友。
这样突然地调走,可是在正月里成为了很多人走亲访友之余的谈资。
秦淮茹跟冉秋叶是有些交情的,棒梗上学那几年没少给两人创造沟通的机会。
棒梗辍学以后小当又上了初中,两人每次见面都会聊上一阵。
同棒梗当年不同,小当是很乖的,虽然学习成绩也很一般,但也没惹什么祸。
所以两人见面少了很多尴尬,多了几分老相识的亲近。
“我还是听隔壁老钱媳妇说的,她说你调走了,我还不信。”
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冉秋叶,秦淮茹有些诧异地问道:“啥情况啊,咋突然要去津门?”
“没啥情况,就是正常工作调动。”冉秋叶笑了笑,说道:“在学校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学校跟机关能一样嘛。”
秦淮茹还是不信,道:“机关有任职年限要求,你们学校哪里讲究这个。”
一个是学校,一个是医院,可没有说老师校长,医生护士工作多少年就要调岗的需要。
不过校长毕竟是干部,看冉秋叶的态度,她的怀疑正在削弱。
“听说是升了正科?”
“嗯——”冉秋叶正不知道该怎么遮掩,见她这么问,便顺势点了点头,道:“是正科。”
“那也有点不值得——”
秦淮茹好像找到了她调任的原因,想了想摇头道:“去津门容易,回京城可就难了。”
她提醒道:“你可能不知道,多少人求着门路往回调呢,你倒好,还主动往外跑。”
“你们家老头老太太没说你啊?”
“没告诉他们。”冉秋叶低下头,笑了笑,说道:“想出去工作几年,趁他们身体还好。”
“这倒也是——”秦淮茹好像理解了她的想法,“你无牵无挂的,出去锻炼几年,总有回来的时候,到时候再进一步也就方便了。”
红钢集团的老底子是红星轧钢厂,钢城炼钢厂是当年红星厂唯一在外地的分厂。
也就是说,当年那一万多名老工人,多数是京城人,后来兼并也好,发展也罢,招录的也多是京城本地人。
在发展和建设期间,集团在全国范围内创建了分厂、分公司,派出了很多职工。
年轻一点的还好,有奋斗的理想和追求,不怕离家远,不怕远征难。
但在面临结婚这道坎的时候就要做出选择,到底是回家找对象,还是在当地找对象。
在当地找对象就得面临地域文化和生活习俗的差异,还得承担两头跑的压力。
回家找对象,压力更大。
不是谁都有机会调回总部工作的,如果没有能力,收入还一般,哪里有家属随行的基础。
两地分居对年轻人来说太过于痛苦,尤其是集团对干部的管理有详细的规章制度。
不管是京城籍的干部,还是外地招录的干部,都不允许在一个位置、一个地区长期工作。
也就是说,除了总部机关,所有外派干部都要面临工作岗位和地点三年、六年一变动的情况。
这种状况下,很多干部都在努力往回奋斗,造成了回京资源的紧张。
但是吧,集团对干部的任用还有一条规则,那就是每有提拔,都会看基层任职经历。
集团在京城只有几个直属单位,轻工业方面虽然还有少量的股份,但已经没有职工指标了。
在京的岗位稀缺,要基层工作经历,争不过机关那些人,只能去外地任职。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大循环,只要是想上进的,就要做好外地任职的准备。
而且越远越新的单位竞争力越大,因为都知道新单位出成绩,也更被考察组看重。
钢城汽车一把手许宁就有边疆工作经验,他是集团二级分支机构里很年轻也很有能力的一个厂长,很多年轻人都拿他当奋斗的目标。
所以当秦淮茹知道她要去津门,排除了得罪人被针对的这个选项,她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嘴上说着认同的话,但在心里还是觉得不值。
在学校多清闲,中学校长,再干几年总有机会进机关,不比去外地吃苦强?
说津门离家近,可坐火车还得两三个小时呢,再近还能有联合学校近啊?
再说了,她就算是想调,那也应该往钢城分校或者营城分校调啊,去那边工作岂不是更容易上手?
销售总公司津门分公司后勤处保育科,去管幼儿园?这是怎么想的?
秦淮茹在心里嘀咕,到底是没有人脉,自己申请的外放,终究不如找人运作。
其实她也到了关键之年,三十五岁了,招待所归属招待管理公司以后,虽然摊子大了,级别提了半级,但权限少了很多。
以前机关招待所关起门来自成系统,连城里的饭店都归她管。
可后来物业服务管理总公司成立以后,饭店直接归属餐饮服务公司管理,她手中的权力直接砍了一半。
说是招待所升级成了团结宾馆,尤其是新建大楼,比以前的工作环境好了很多,但本质上还是将她限制在了这个圈圈里。
她倒是想过要去找李学武说说,只是两人也有多年没在一起过,终究开不了这个口。
而且当初李学武就跟她讲过,能把团结宾馆经营好,就已经是她能力的极限了。
秦淮茹也不是没接触过机关工作,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而且限制她发展的还有家庭因素。
早些年她年轻,但棒梗调皮,老的也不让她省心。
现在棒梗撒手了,两个闺女又大了。
这还得说跟老的分开过了,可新组建的家庭又是一地鸡毛。
刘国友的两个闺女整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从来没跟她喊过妈,她也没想过要给人家当后妈,就盼着早点将她们嫁出去省心。
两个带孩子的男女重组家庭有多难,没体会过的绝对感受不到。
看似他们家双职工,养活五个孩子一个老人不成问题,都说他们家有两套房子呢。
实际上呢?
她和刘国友在财务上是各挣各花,分得很清。
秦淮茹要养两个女儿一个老人,刘国友要养两个女儿,生活开销都有一本账,到月收钱。
所以她自己知道,跟刘国友的结合,更像是合伙经营家庭,不像是一场婚姻。
要说老来伴,这话她自己都不相信。
作为团结宾馆的一把,不能说一点灰色收入都没有吧,换做是刘国友呢?
两人在这一点上都是心照不宣,各攒各的钱,都有闺女要出嫁,到时候各掏各的。
秦淮茹更吃亏一些,因为她还有个儿子。
但秦淮茹更有底气,因为她还有个儿子。
在这一点上,刘国友是有些底气的,所以在工作上也不是那么的上心。
货运站工作多少人眼红,他也不敢伸手太过,很怕让人揪住小辫子。
工作上无法再进一步,生活上鸡飞狗跳,知道的她是三十五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五十三岁了,面容相比以前很是憔悴。
两人站在新村门口很是唏嘘了一阵,这才各自分开。
秦淮茹一边感慨着冉秋叶的命运,隐隐的又开始羡慕她的自由。
女人这一辈子,选错了路,就要掉进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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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年开年之初便传来了好消息,松下电器率先迈出合作的脚步。
2月17日,港城信兴电器贸易有限公司与钢城电子电气制造厂签订了代工合同。
信兴电器贸易有限公司是松下电器在港城的唯一代理商,因为合作渠道等缘故,不方便直接签约,这才有了信兴的代理。
不过代工合同中明确规定了松下电器应该承担的义务,包括零部件的供应和技术的提供等等。
对于钢城电子来说,这次的合作无异于是打开了面向世界的天窗。
双方合作范围包括收音机、电饭煲、黑白电视、风扇、冰箱、洗衣机等等。
品牌统一为National(乐声)。
既然是代工,为啥要贴牌生产?
这里的“乐声”是港城对松下电器品牌的音译叫法,并不是贴牌生产。
在当下,松下电器的商标就是National,后来又出现了双标National?panasonic。
在港城就叫乐声,在娃娃叫国际,叫法不同而已。
跟奔驰轿车一样,在港城叫平治,在娃娃叫宾士,只有在内地叫奔驰。
钢城电子有很丰富的代工经验,为三禾提供了大量的电器产品,其中就包括收音机、电视机等等。
不过代工生产和补偿贸易是两回事,产品的品质也不相同。
松下电器有统一的生产标准,为此钢城电子特意建设了新的厂房,新的流水线。
因为新产品在品质上超越原有品牌(雅致电器、佳悦电器、佳美电器),所以钢城电子从原有工人中优中选优,又补充了很多新工人。
去年全集团职工人数暴涨,超越了7万人的关口,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业务扩张,厂区扩大,这是集团喜闻乐见的情况,即便是职工总数也增加了。
代工生产与补偿贸易相比有优点,也有缺点,而且优缺点对比相当明显。
松下电器对技术的保护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是面对内地的厂商,轻易不会提供核心技术。
优点是外商提供原料、辅料、图纸样品,中方出厂房设备人工,加工成品交还外商,中方只收加工费,可以大量地安置劳动力。
缺点是利润很低,只赚取人工费,原料、销路都捏在外商手里,附加值大部分被外商拿走。
红钢不掌握核心技术,设备一般还是旧设备,很难升级;受外商订单波动影响极大,对方砍订单,工厂立刻闲置;不产生自有产品,没有自己品牌等等。
对比补偿贸易,缺点如此明显,红钢集团为何还要与松下电器展开合作呢?
道理很简单,红钢集团不缺少技术引进的渠道,也不缺少出口订单和品牌打造渠道。
集团缺少的是风险抵抗能力,需要合理调配资本负债,将经营风险压缩到最低。
在目前国际市场和国内市场对比来看,同松下电器合作是很有必要的。
既建立了国际信誉,又能安置不断出现的职工安置压力。
别看集团制定了严格的人事准入条件,但在大环境下,总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天。
钢城电子业务扩张,新增的4000个指标,一下子便解决了两年时间以来集团积压的安置目标,大大缓解了集团职工现有的生存压力。
当然了,像红钢集团这样一下子拿出4000个指标来安置职工子女的情况在京城地区是少见的。
别说在京城,在全国也是很不容易的。
条件当然也很苛刻,除了文化程度有要求以外,还得接受去钢城工作的要求。
就在今年年初,回城知情突然增加,集团职工借拜年的机会走亲访友,求爷爷告奶奶,为的就是这4000个指标。
不过这些指标不都是给了回城知情,还有钢城本地招录以及特殊情况安置目标。
红钢集团在应对问题的时候总是能做到提前谋划,处理效果自然也是最好的。
就拿回城知情安置这个事情来说,率先展开安置招录,就有挑选的条件。
可以要求学历、能力以及其他条件,市里还要感谢和表彰红钢集团做出的贡献。
再往后,市里也不好意思再来要求红钢集团,可挑选的条件也要被限制了。
所以代工生产项目还是要上马,而且要更为积极地上马更多的代工项目。
尤其钢城电子,那么多生产线一开,光是松下电器怎么能满足红钢集团的胃口。
这就是一场拉锯战,看谁坚持不住。
松下电器已经考察了内地的生产情况,确定了合作的条件。
在这种情况下,松下电器的入驻必定带来更多电器厂商的跟风。
国内能够满足这一条件的电子厂有很多,但像红钢集团这样优秀的非常少。
如果他们不能满足红钢集团的胃口,那生产线上的品牌可就要增加了。
为了满足红钢集团的胃口,他们就要做出牺牲,要么是代工费用,要么是增加订单。
这样一来,就看双方谁能掌握主动。
李学武是代表红钢集团特意飞到羊城,与信兴电器的负责人完成的签约。
因为高雅琴还没有回来,所以集团经济相关的工作便被老李安排给了他。
马不停蹄地从羊城回来以后,李学武按照原本的工作部署,开始调研集团机关各部门。
19日,他在调研机关服务处的时候便做出了讲话,对机关工作作风提出了新的要求。
有些人不以为意,有些人战战兢兢。
就在大家揣测秘书长即将履新哪个位置的时候,却见秘书长开始了密集的调研活动。
这代表了什么?
是管委会对集团总部机关工作有意见,从秘书长在调研活动中的讲话就能听得出来,下一步是要对工作作风问题进行纠正和整改了。
秘书长去辽东工作三年,虽然每个月都会回京,但很少参与到具体的管理工作。
这也就造成机关工作作风出现了散漫以及消极的一面。
有些人认为集团在快速发展,机关管理工作跟不上发展的脚步也很正常,毕竟全集团的精力都放在了发展上面,尤其是工业和经济发展。
现在秘书长回过头来整顿工作纪律和作风,是不是在给这种发展速度踩刹车。
这就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李学武不管这些,他要在3月初之前,将总部机关以及综合管理部所辖范围都走一个遍。
好方便接下来的纪律整顿。
? ?肺炎输液左氧氟沙星过敏了,心脏和皮肤出现了症状,正在治疗肺炎和过敏,在医院每天能写多少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