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保时捷991turboS停在诺顿馆的车库里,漆黑的环境中亮眼的灯光直射而下,将那红色的车漆照得锃亮发光,就像玻璃杯里血一样的红酒。
如果路明非没记错的话,这款红叫“Guards Red”,不是因为他很闲或者喜欢车,而是他在上次夸赞这车漆红得漂亮得像是法拉利的时候被一旁路过的诺诺翻了白眼纠正了——红发的女巫见不得别人认错颜色,尤其是红色。
零已经在车边等着他了,路明非发现她站着的是副驾的位置,很明显女王大人今晚不准备开车。
走近保时捷后,路明非直接抠车门打开钻了进去启动车辆,很熟练,因为这辆车他压根就不是第一次开,没事干的时候他没少借林年车去爽一爽——别问为什么,想要不会在买车后落地直亏折旧20%,也不需要每年定期保养,每天盯着美国军方有没有在中东搞什么幺蛾子导致油费上涨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别买车,开你兄弟的车。
特别记得在开完车后把钥匙丢他怀里,命令他记得把油箱加满,过两天还要去下赛道飙车,考验考验陶瓷刹车片和V6发动机的性能——哦,顺带,车漆在停地下车库的时候不小心刮花了,记得去补一下,免得影响我拉学妹了!
也就路明非和林年关系够铁敢这么搞了,换个人估计能把路明非打死。
上车后的路明非当然没有忘记贴心地探过身子到副驾驶帮外面的零打开车门,在零进来的时候还伸手遮挡住车门上沿免得女孩磕到头——即使路明非认为以零的身高就算是进地盘低的跑车也很难磕到头。
零坐进来的时候,车身微微下沉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引擎盖上。
跑车启动,引擎轰鸣,车灯如雪色的箭直射,路明非手握着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座位,又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转头看向副驾驶上坐着的零。
“......”零坐得很规整,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芭蕾舞教室里的把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但如果仔细去观察,会发现其实她似乎略微有些不适应。
不是车的问题,而是在她的记忆里很久没有这种坐车的经验了,在狭小的空间里,五颜六色的仪表盘在黑暗中亮着,车窗外雪白的灯光照亮水泥的地面,窗外的事物缓慢地移动,有些恍如隔日的感觉。
路明非没看出零的反常,他偷偷地抬头看后视镜里零那身银灰色的高领羊绒衫,真的很修身,也很漂亮,他从来没见到过零穿这身衣服,羊绒衫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偶尔被亮光扫过透着一种近乎珍珠的光,那领口包裹着的女孩修长的脖颈,只有一小截下颌线和耳垂下面连接淡金色发丝的皮肤裸露在外面。
后视镜里的两个视线忽然对上了,路明非心里一突,马上挪开视线,吐了吐舌头。
半秒后他想打自己一耳光——偷看女孩被发现了应该怎么做?吐舌头绝对是最蠢的做法,林年说过,这种时候就该更大方地看,如果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她。
——嘿,不对,为什么自己要尴尬?这可是自己副驾驶的女孩,为什么自己看不得?
“怎么了?”副驾驶的零问,可能她以为是自己的略微不适应被路明非发现了,坐在包围的赛车椅上的身体尽可能去放松一些。
“我只是想着,要不要提醒你该系安全带,下山路还是有些快的。”路明非弱弱地说。
“不用了,系安全带不太方便。”零说。
的确不太方便,在那个地狱般的世界里,安全带可以帮助你不会因为碰撞从挡风玻璃抛出去,但同样也会把你捆死在椅子上失去自由反抗,捅死试图从车玻璃钻进来的死侍的机会。
但“不太方便”在路明非耳朵里明显能听出不同的意思,尽管他的表情很绷得住,但心里却是叫嚣着,“喔喔喔!妹子,chill,这话是不是说的太涩情了一些,我们才是第一次约会,还没到豪迈不知性爱隐私为何物的学长学姐那种奔放的地步好吗?”
这种骚话他没敢说出来,如果副驾驶是林年他就敢说——妈的,不对,如果副驾驶是林年,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种骚话?
保时捷缓缓驶向车库口,车库的出口是向上倾斜着的,门外是卡塞尔学院的傍晚,淡紫色的天光像调染过的墨水一样从天花板与逐渐变宽的缝隙里淌进来。
零的脸被淡紫的光晕切割成阴暗两半,阴影投在他们倒影着天色的眸子里,路明非又从后视镜偷偷看了她一眼,那长长的睫毛眨动,就像蝴蝶在试探夜风的轨迹。
“我很久没坐车了。”零开口,声音不大,几乎被引擎的怠速声盖过。
“学院里其实也没多少要用到车的地方哈,除非经常要带妹子去芝加哥玩。”
路明非附和她的话,单手握着方向盘,挠了挠头,“要不要开空调?这车是后置后驱,虽然没中置后驱那么夸张,但实开起来速度上去了还是挺热的。”
“把车顶打开吧。”零说。
“好的女王大人。”路明非说,麻利地打开了硬车顶。
视线和空间一下子就开阔了,更多的昏沉美丽的光也落了进来。
“哇哦。”路明非说。
保时捷开出了车库,紫色的天光和远处的人工湖连接在了一起,每一秒都在涨潮,似乎永远没有退潮的时候,直到要把整个世界淹没。这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带着零投身了一汪紫湖,教学楼与园林都只是黑色的轮廓,就算是他也很少见到这种级别的夜景,难怪今晚零会有兴致去芝加哥。
——这一幕真的漂亮得像是一幅画,就算是缺少浪漫细胞的路明非也会这么想,而这幅画里这辆红色的保时捷就是绝对的主角,整个古堡,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背景,有着一条蜿蜒的路直达远处迷宫一样的钢铁森林。
背后的高处忽然传来了口哨声和起哄声!
路明非下意识转头去看,随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因为诺顿馆的窗口露台边上全都是狮心会的哥们儿在起哄——有人走漏了风声他和零要去芝加哥约会的消息,毋庸置疑的,至于是谁当了这个内鬼,路明非想都不用想。
三楼的阳台上,林年靠在阳台的扶手上带着一种只有兄弟能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他,苏晓樯在一旁背靠着阳台举起手机自拍自己和男友在这幅好天色下的合影。
旁侧阳台一身校服一丝不苟的楚子航也站在阳台上,和路明非对上视线时微微颔首,略微抬手像是道别也是祝福,正经的就差敬个礼,欢送路将军北伐顺利。
狮心会里路明非叫得上名字,像是兰斯洛特、苏茜、维乐娃等人,也有叫不上名字的,都在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夹杂着少许呐喊鼓舞的声音:
“拿下她!”“要拿下啊,S级!”“如果很辛苦就换我上吧!”“去证明给大家看,你不是靠衰吃饭的男人!”
真是闹腾得像是一出闹剧,见鬼的是居然还有人双手举着音响在放歌,甚至有人在丢邮轮出发前那漫天泼洒飘舞的彩带,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也有人被这种气氛带动着马上打电话给自己的女友准备着一场同样的约会。
路明非尴尬上脸,扭头去看零,却发现零此刻也抬头望着狮心会那满满一栋楼的人,没有生气也没有害羞,冰蓝色的眼眸映出诺顿馆阳台上那些起哄的身影,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看着喧闹的、鲜活的面孔,像是在看一幅很久以前弄丢了的泛黄的照片。
保时捷一脚油门,离开了诺顿馆,从学院的大路穿过校门下山,在下沉的紫色傍晚中向着芝加哥的方向开去。
去芝加哥的路不长,但还是需要开上一阵子,为了无聊,路明非打开了中控的车载音乐,选了一首michael·Jackson的《chicago》,倒也是很应景的。
吹着夜风,零的发丝在耳畔飞舞,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她就抬手夹住耳畔那缕淡金色的头发,极轻地拢到耳后,听着歌,看着前方大路尽头遥远处城市的轮廓,夜风吹在那白皙的脸颊上,也不知道是余晖还是温度的原因,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路明非觉得这样的零真要命,字面意思的要命,如果他再从后视镜偷看对方,说不定在到芝加哥之前真得出一场车祸。
“到芝加哥后我们做什么?”路明非决定聊天来提神,不能总是偷看副驾的女孩,这样会显得他太过居心不良,活像《头文字d》电影里那个一告白就拉女孩去酒店前的加油站老板儿子。
“我不知道。”零说。
哇哦,女孩你真会撩人,让我带你去芝加哥却不知道做什么,意思是你只享受和我去芝加哥的这个过程吗?重点不是芝加哥,而是一起去芝加哥的人,以及去芝加哥这件事!
路明非忽然就有些理解恺撒和诺诺在雨中飙车被教导主任逮住的逸事了,不怪加图索太子浪荡不羁,主要还是女孩太会撩人。
“我们可以去吃点东西,然后看电影,citywalk一下,又或者去百老汇看看有没有演出?”路明非发挥了一下自己没什么经验的约会头脑——约会不就这老三样吗?三步,吃饭、电影、压马路。
不过他还是有些沾沾自喜自己还能提出百老汇这种有创意的提议,而且压马路太俗,才学的新词“citywalk”更洋气一些。
“都可以。”零点头,“你安排就好。”
“好,那我们就先去——吃东西!”提到吃,路明非精神抖擞,别人去芝加哥最多是开房,聊的是哪个酒店在芝加哥大厦层数最高,哪个房间号的大落地窗可以关上灯点上蜡烛,一边和女友在大浴缸里卿卿我我,一边喝着红酒欣赏罪恶都市的繁华剔透的夜景。
而他聊到芝加哥,活脱脱的一个食物活点地图,哪家牛排火候完美,哪家披萨脆边儿最香,哪个流动餐点的老墨手作牛肉taco最够味儿,他都了如指掌,就算是林年和苏晓樯去芝加哥吃饭都得提前请教他!
“都可以。”零轻声说。
夜色逐渐沉落,紫色的光芒黯灭,越来越近的城市霓虹灯次第升起。血红色的保时捷驶入这座流光溢彩的迷宫,就像坠入燃烧着的缤纷鸡尾酒中的冰块,冰块里的人渐渐地化开在这扑面而来的如梦似幻之中。
? ?ps:坏消息,一章还写不完这个番外。好消息,明天应该能写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