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蹲在后院的冬青灌木丛里。
雨水顺着额头流进嘴里,满嘴的泥腥味。
他双手扒开带刺的枝叶。隔着几米外的落地窗,看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二楼楼梯转角传出高跟鞋的动静。
楚若雪走下来了。身上的酒红色真丝睡裙下摆沾了一点灰。右手指尖勾着那把亮银色的手铐。
手铐互相撞击,发出“咔哒”的金属声。
大门方向,楚倾城也大步迈进客厅。
黑色风衣下摆滴着水。她一把扯掉脖子上的丝巾,随手扔在地毯上。
叶辰站在沙发边。毛衣上还挂着刚才烫到他的茶叶梗。
他看着走过来的大姐和二姐,眼睛亮了一下。
机会来了。
那个碍眼的假货自己找死跑了,现在正是展示血脉亲情的时候。
叶辰跨过地上的丝巾,迎向楚倾城。
“大姐,你别生气。那个野种自己没脸呆,跑了最好。”叶辰搓着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他转身又从茶几上抓起那份亲子鉴定。
“二姐你也下来了。你们看看这个,99.9%的吻合率。我才是你们的亲弟弟。”
他把鉴定报告往楚倾城眼前递。
纸张快戳到楚倾城的鼻尖了。
楚倾城没接。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直接越过叶辰的肩膀,看向走过来的楚若雪。
“人呢。”楚倾城声音沙哑。
“跳窗了。”楚若雪把玩着手里的精钢手铐,语气平静,“二楼露台。有点胆量。”
叶辰举着报告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硬生生插话进两人的对话。
“大、大姐,二姐。我是叶辰啊。我才是……”
“闭嘴。”
楚倾城吐出两个字。
她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通知安保组。锁死庄园正门。西侧门拉闸。所有地下车库出口升起路障。”
对讲机里传来安保队长的回音。
“大小姐,需要报警吗?”
“报什么警?”楚倾城手指捏紧对讲机,骨节泛白,“私事。把围墙四周的探照灯全部打开。放那三条杜宾犬出来。”
叶辰被这阵仗吓退了半步。
他不甘心地咬着牙,绕到楚若雪身边。
“二姐,为了一个外人,动静搞这么大干嘛?他身上一分钱都没带,出去也是饿死。我刚才给你泡了杯茶……”
他伸手去拉楚若雪的手腕。
楚若雪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
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客厅的水晶灯光,刺向叶辰。
“你碰我一下试试。”
楚若雪声音不大。
叶辰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他觉得二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会喘气的医疗垃圾。
楚若雪没再理他,转向楚倾城。
“二楼到草坪,落差五点四米。连日降雨泥土松软,他死不了。”
楚若雪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人在极度恐慌下,肾上腺素飙升,会忽略一定程度的痛觉。他左脚绝对扭伤了,走不了大路。”
她转身,看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后院。
“沿着冬青灌木丛,避开监控探头。他现在的心理路线,是一条直通后山铁栅栏的直线。”
蹲在窗外灌木丛里的林言,头皮狠狠一炸。
全中。
连他左脚扭伤的细节都被算得死死的。
魔都大学的心理学天才,脑子里装的都是雷达吗?
再不走,安保和狗就要摸过来了。
客厅里,叶辰看着完全无视自己的两个姐姐,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在贫民窟受人白眼就算了,回了自己家,拿着铁证,凭什么还要被当空气?
“你们疯了吗!”叶辰突然拔高音量,破音了。
他把亲子鉴定狠狠摔在地毯上。
“我才是楚家的骨肉!你们不找我联络感情,去抓一个骗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窗外大吼。
“让他死在外面不好吗!”
楚倾城转过头。
她走到叶辰面前,高跟鞋踩在那份亲子鉴定上。纸张被踩出一个湿泥印。
她没说话。只是扬起右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叶辰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磕在牙齿上,破了一道口子。
血腥味涌进嘴里。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楚倾城,脑子里嗡嗡作响。
“聒噪。”
楚倾城甩了甩手腕。
门外冲进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
“大小姐。”
“把他拖回三楼客房。锁上门。没我的允许,不准放他出来。”楚倾城指着地上的叶辰。
两个安保一左一右架住叶辰的胳膊。
“放开我!我是少爷!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叶辰双脚乱蹬,鞋底在波斯地毯上蹭出黑印。
他的喊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一个纯纯的跳梁小丑。
“带人去后院。顺着灌木丛搜。”楚若雪对手下的保镖下令。
林言趴在窗外,不敢再看。
他咬紧牙关,双手撑在烂泥里,强行站起身。
左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脚尖一点地,钻心的痛感直通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雨水,一瘸一拐地往两米高的铁栅栏方向挪。
探照灯的光柱在院子里扫射。
远处传来了杜宾犬的狂吠声。狗的鼻子可不认什么心理学,只要闻到味儿,马上就会扑过来。
林言来到栅栏前。
黑色的生铁栅栏顶部带着尖刺。平时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这玩意。
他把左脚踩在底部的横梁上,双手扒住被雨水打湿的铁杆。
滑。使不上劲。
身后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那边有动静!去那边!”保镖的喊声穿过雨幕。
林言低吼一声,双手死命往上拽。右腿猛地跨过栅栏顶端。
大腿内侧划过生锈的铁刺。
牛仔裤被撕开一条长口子。布料连着一点皮肉被刮了下来。
他顾不上疼,身子往前一翻。
整个人像个秤砣一样,从两米高的地方砸向外面的绿化带。
压断了几根树枝,最后重重摔在柏油马路上。
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林言在地上躺了三秒。
不能停。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爬起来,扶着路边的行道树往前走。
出了庄园,雨势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牛毛雨。
凌晨的魔都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飞驰而过,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林言拖着伤腿,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前面的主干道上,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停在红绿灯前。
他招了招手,试图加快脚步。
大腿外侧的防水拉链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高频震动。
贴着肉,震得大腿发麻。
林言脚步一顿。
这是他藏得最深的一部备用手机。专门留着跑路时跟外界单线联系用的。
只有楚家的几个姐姐,知道这个私人号码。
他靠在电线杆上,拉开防水袋拉链,把手机摸了出来。
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屏幕上疯狂闪烁着一个名字。
来电显示。
三姐,楚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