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为强!
他去死吧!
秦昭一掌朝对方劈去,谁也不能妨碍她活!
对方从容后退,秦昭紧逼,几招下来,她发现对方只是防守。
心中正疑惑的秦昭眼前发黑,头重脚轻,她迅速往后拉开和对方的距离,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该死!
抓贼的功德延长了那一缕活气没错,可跑大半座城,这个病弱的身体,体力也早已透支。
男子见秦昭如此防备,没再靠近,将灯笼移到身前照亮二人。
“姑娘,在下并非恶贼,算是……捕快。”
那张漂亮的脸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正义无双,哪怕沉沉夜色笼罩亦无法淹没他身上那份独属于他的尊贵以及正义之气。
秦昭身姿挺拔,没有露出半分不适和体力不支,只是听到对方说自己是“捕快”,嘴角没忍住微微抽了一下。
秦昭试探,“刚刚在下以为公子是这恶贼同伙,原来是捕快,误会阁下。”
她不信事情这么简单。
“既是误会,解开了就好。”萧昱没有质疑,没有追问。
秦昭心中愕然。
真这么简单?
秦昭保持警惕,“在下告辞。”
萧昱轻轻颔首,谦和有礼,文雅疏离。
秦昭转身就走,举手投足干净利落,像个锄强扶弱的大侠,英姿飒爽。
萧昱并未纠缠,抓住昏过去的恶贼衣襟站起,单手提起那个身形粗犷宽大的恶贼,随即掂了掂,忍不住回头看向秦昭瘦弱的身板。
四下无风,男子腰间佩戴的两指大小的玄色铃铛轻轻摇晃,声音空灵又诡异。
铃声入耳,秦昭脑海中闪过半年前某个七天七夜,脚步一顿。
玄铃。
活物不可闻,亦不可见。
阴魂闻声必逃,魂飞三千里。
秦昭装没听到铃铛声,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保持一万分的警惕。
阴司鬼神还没完全走远,萧昱只要叫一声,他们马上就能回来。
“叮铃~”
玄铃又响。
秦昭听见对方说:“我知道。”
薄凉的声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萧昱提灯的漂亮手按住轻晃的玄铃,双眼沉静死寂,黯然无光,他平静收回视线,面无表情提着恶贼穿过黑暗,那张如同上天精心雕琢一般的脸没有一点鲜活。
他知道此处有凶魂恶鬼。
玄铃声消失,秦昭回头。
萧昱也不见了。
秦昭摸了摸脸,这是小姑娘的脸。
思索间,秦昭干瘦的手指滑落到脖子上,又从脖子移到心口。
没有心跳。
她什么时候真正活了,这里才会跳动。
那时,什么萧昱,什么捕灵人、阴司鬼神,来多少她砍死多少,即便地府十殿阎罗杀也就杀了。
四年前,秦昭从酆都逃出来的那日,酆都便对她下了通缉,从此她被酆都设在人间的捕灵人满世界追。
所谓捕灵人,职责和人间的衙门捕快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只抓厉鬼怨灵。
秦昭是逃出酆都的恶灵本是阴司鬼神的职责,可酆都在人间对她下了通缉。
萧昱是她半年前遇到的捕灵人之一,最是难缠。
秦昭刚刚看到萧昱,本能警觉,马上出手,算是应激反应。
半年前那死东西萧昱路过她蹲着啃瓜的瓜田,目不斜视走远,她只当他是个路过的普通人,不曾想当天晚上他和一群捕灵人把她围了!
一个捕灵人没什么,要么打死,要么杀了,简简单单,一群捕灵人联手就很烦。
要不是秦昭当时不知怎的摔进山窝附身在这个刚死的小姑娘身上,那么多捕灵人后面追,前面是阴司鬼神围堵,她说不定真要被抓回去。
秦昭附身以后,虽然酆都通缉仍然在阴阳交界满天飞,但阴司鬼神都再找不到她,更何况是捕灵人。
可今日不但先遇到数百阴司鬼神,后又遇到萧昱,倘若这是他们想她放松警惕,实则围剿,秦昭会马上舍弃肉体。
大规模施法交战,那唯一的活气一定会断,肉体当场腐败,化作烂肉白骨,她变回被地府通缉的恶灵。
当然,在阴司鬼神赶到之前,她会先杀死萧昱,再找下一个合适肉体,捞功德,杀回酆都!
阴司鬼神气息没有回来,也不见萧昱,秦昭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猛烈的倦意袭来,她强撑着随时会倒下的身体走向明亮的主街,摸了摸左手手臂。
刚刚抓贼的功德金光虽然微弱,但应该能撑两天?一天?
应该够她找下一个功德……
秦昭突然停住,猛地转身。
狗呢?
刚才老狗躺下的地方,此时空无一狗。
金蝉脱壳,强行附身狗身上的人眼看着冥界找来,前面还有自己围堵,便选择将自己的部分魂灵和狗的魂魄一起捏碎,混淆视听,又趁着她和萧昱打起来逃走。
能让她相信,至少是以一魂四魄为代价。
人一共也就三魂七魄。
好好好,断尾求生。
难怪萧昱的玄铃响了。
秦昭笑了。
倒不是气的,是真开心,残魂好,残魂很好。
本来以为功亏一篑,没想到一下变成个大功德。
等她抓到她,说不定体内那一缕游丝能扩大成两根手指那么宽……一根也行。
怎么着也能续命十天?
离她杀进酆都更进一步!
秦昭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点燃斗志,哈欠袭来,她踩着虚浮的步伐走向灯火明亮的主街道。
回去睡觉。
做人嘛,吃好喝好睡好,才能更有效寻到功德。
这副身体生前体弱,从小还吃不饱穿不暖,瘦成皮包骨,像个病入骨髓随时会死的病秧子,因此秦昭会更加细养。
只是……她自认没暴露,冥界阴司鬼神是怎么找到她的?一次还那么多?
“总感觉还忽略了点什么。”秦昭太累太困,身体沉沉,脑袋也有点糊。
罢了,做人就这样,休息一晚,明天肯定能想起来。
头顶女子娇媚的笑声和男人的荤词滥调,此起彼伏。
一抬头,华丽楼阁之上,透过精美的窗户能看到不同的男男女女之间推杯换盏、此起彼伏。
她说怎么觉得这附近眼熟,昨天追着“金蝉脱壳”那位路过了这,前几天好像也有路过。
拂香楼,华都城最有名的花楼。
“二弟。”光风霁月的少年公子正严肃注视着秦昭。
清朗的声音入耳,秦昭往前一看,光影昏暗交错间十几个高大的下人手持棍棒面无表情呈一字站开,带着沉沉压迫。
叫她的是个年轻男子,身高八尺,剑眉星目,面冠如玉,一身墨竹长袍风度翩翩。
秦殊,字卓言,太师府长孙,是太师府唯一栽培的下一任继承人,秦昭作为嫡孙被找回太师府,秦府似乎没什么不同,却又似乎哪哪都不同了。
“大哥哥带人来逛拂香楼?”秦昭强打起三分精神,皮笑肉不笑打趣,缓步走去。
秦昭回秦家七日,见过秦殊两回,每次他都死死盯着她看。
秦殊脸黑了大半,“父亲来了。”
“父亲?”
秦昭视线落在下人身后街旁停着的马车上,车窗打开,露出一张稳重又俊美的脸。
秦显真,当朝秦太师次子,秦府名正言顺的家主,秦昭和秦殊的父亲。
秦昭恍然大悟道:“父亲也来拂香楼热闹。”
下人们默默低头,想尽半生悲惨,压住上扬的嘴角。
“秦昭!”秦殊严厉道:“那是父亲,你要尊重他。”
“你确定父亲没来过?”秦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问。
他们听信谣言,怒骂她“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二话不说把她锁起来,一口一个惩罚,尊重她了?
秦殊气得嘴巴歪了一下,“嘴巴放干净点!”
“大哥都把父亲带来了拂香楼,还怕人说?”来拂香楼又不只有那一件事,他自己心脏。
秦殊深吸一口气,“我不跟你争辩,作为父亲次子,你回来几日便来了拂香楼几回,外面都把你说成什么样子,实在有辱秦家门楣。”
秦昭笑了,“心脏看什么都脏。”
她都不知道自己路过了几次拂香楼,秦殊倒是清楚。
不但清楚,今日还特地带着秦显真来逮她,看来她“喜欢逛花楼”、“是个纨绔”的这些名声,不是无缘无故出现。
秦殊冷哼,“如此牙尖嘴利,等会看你怎么跟父亲交代。”
“不劳大哥费心。”秦昭从秦殊身旁走过,忽然想起了什么。
秦昭回头盈盈笑道:“大哥哥,虽说我回家不久,但我怎么听说父亲亲生孩子只我一个?”
秦殊背对着秦昭,不语。
秦昭瞥了一眼秦殊交叠在前的双手用力攥紧,指尖都掐白了,她嘴角扬起胜利的弧线,心情大好,大步朝着马车走去。
杀人诛心这一招,真爽。
马车内明亮一片,秦昭看着秦显真一张臭脸,出于做人礼貌,还是叫了一声。
“父亲。”
见秦显真沉着脸色也不应答,更不说话,秦昭懒得理他,打着哈欠坐下。
忙活一天,跑了半座城,她恨不得倒下就睡。
“你个孽障!”
秦显真满眼淬火,扬起巴掌甩向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