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司徒昭进宫去见永兴帝,这也是昨日他和秦胜淼商议后的结果。
胤王离京前的动静肯定已经被永兴帝派人盯着了,他昨夜去了晋王府,永兴帝肯定知道。那司徒昭今日必是要将胤王夜访缘由告诉永兴帝的。
“晋淮,胤王叔竟要你派人护叶姑娘?”永兴帝确实没有想到,今日一早竟听到这样一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司徒昭颌首道:“莫说皇兄想不到,臣弟也没有料到。”
永兴帝沉思后说道:“晋淮,有件事,我未曾告知你。这事,我只跟你皇嫂提过。你皇嫂也曾劝我,先不要告诉你。”
司徒昭手轻搭在膝上,静等着永兴帝下文。
“安家那女人被送入皇觉寺当日,宣德侯府老夫人、宣德侯和宣德侯夫人三人私下谈话被暗卫报回。安家那女人,心仪的是你,晋淮。”
“什么?”司徒昭愣住了,眉头蹙起,“嗤”了一声,“心仪!从安家人口中说出这两字,简直污了这两字!皇兄,这安家的女人都是神经病,还病的不轻!”
“神经病?这是何病?”永兴帝都不知他听到“神经”两字是哪两字!
司徒昭吁了口气,咬了后槽牙,颇有些无力宣泄感,“哦,就是说他们安家女人脑子有病的意思,不仅是有病,还是有大病!无可救药那种!”
他手撑在额上,闭目须臾后睁眸看向永兴帝,“若按皇兄所说,那安家的女人目标是我,当日进宫一事,定是被安佩琴算计入了皇兄的后宫。”
“安佩琴利用自己的侄女来挑拨皇兄和臣弟的兄弟之情,皇兄与皇嫂的夫妻之情。她做这些可是为了胤王叔吗?”
“德绅,胤王府查得如何?”
正双目紧盯鼻梁的德绅上前一步答道:“回皇上,顺州乌山庄子上还在查。暗卫得了口供,前几年,胤王府发卖了许多下人。这些丫鬟小厮多是从澜月阁,胤王世子的院子里发卖,且发卖的都是偏远之地。”
“暗卫从宣德侯老夫人院中婆子口中得知,胤王世子的小厮换的频繁,只那个叫安福的跟了世子近两年。之前随侍的丫鬟小厮每几月都会换人,跟着胤王世子回宣德侯府的每次都是生面孔。”
“那婆子说见过有一回,胤王世子与宣德侯世子投壶。宣德侯世子误将箭矢掷在胤王世子手背上,那手背不过红了一块印子,当日胤王世子的小厮竟脸色苍白吓晕了过去。”
“胤王世子那日也没有回府,一直到那红印消了才回的胤王府。但那之后,随胤王世子去侯府的小厮就换了人。”
“山海楼的丁常山,是流民身份。十五年前,以下人身份入了胤王府,先是在府里做了四年多管事。十一年前,以掌柜身份经营了山海楼,他身侧没有妻小。”
这话听完,司徒昭也明白了,昨日胤王叔看来是真心求他护人了。那司徒循不过是手上碰了个红印子,都能让他的小厮吓得晕过去,可见安佩琴这个王府主母打罚下人的手段有多狠毒。
伺候司徒循的下人不停的换,只怕都是没有看顾好司徒循,被胤王妃给打杀了,或远远发卖了。
永兴帝倒是想起一人,随问道:“胤王妃身边制毒之人呢?”
“回皇上,胤王府和宣德侯府中,都证实胤王妃身边是有一个婆子,印嬷嬷。这个印嬷嬷身上有药草香,她是二十一年前出现在胤王妃身边的,当时安氏还不是胤王妃。”
“但这个印嬷嬷早些年,只在胤王妃身边呆了大约五、六年时间就离开了。一直到三年前,又回到了胤王妃身旁。”
听到这儿,司徒昭只觉有一丝念头闪过心头,他隐隐觉得五、六年和三年,这些数字似是耳熟。
他倏地看向永兴帝,永兴帝此刻也将目光移至他的方向,缓缓道出:“二十年前,安佩琴嫁于胤王,五年后生司徒循,先帝山崩至今三年。”
“皇兄是觉得安佩琴生了世子后起了贪念,那胤王叔了?”司徒昭问道。
永兴帝向后靠坐在龙椅上,双肩微松,声音虽低,却坚定地说道:“胤王叔不知安佩琴这两年的谋算。昨日,我告诉胤王叔江南学政一案欲交给他。他神情只有些无措,并没有惊喜或担忧。”
“并且,提出今日就下江南的是胤王叔。我尚记得,他那时整个人好似忽地松弛下来。”永兴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
那一幕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他实在想不通,胤王当时为何会流露出那样如释重负的神情。
“皇上,王爷,老奴当时就在殿中。胤王说出第二日就启程时,老奴只听声音,就觉摸着胤王似乎像是卸下什么,就好似多年困扰,一朝解决似的。”
“老奴也不知这个比方对不对,胤王离去时,老奴发觉他离开时的脚步比之入殿时要轻快许多。”
“枕边人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胤王叔想必是早已知晓那安佩琴的狠毒性子。莫非如此,也不会发现些苗头,就要寻人护叶姑娘。”
“安佩琴派往西南的人若是冲着我和琪娘,等那些人回来,也到了年底了。琪娘的外祖父和舅舅会参加春闱,胤王能否在江南留到春闱后回京?”司徒昭不想让琪娘家人受到安佩琴的影响。
永兴帝点了头,“此去江南,若是行水路,五日即到。胤王叔若另有安排,走陆路大约十日至十五日。若是让他二月后返回,我补一道密旨,让胤王查嵊州海匪一事。”
只要胤王单独在江南,安佩琴必不敢轻举妄动,露了马脚。
司徒昭离了养心殿之后,就跟着一辆马车先去了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夜一吁停了马车,喊了慈宁宫中四个太监,将一座四尺高,一尺半宽的红漆雕花箱抬下马车。四人轻手轻脚将那箱搬至太后寝宫中。
慈康太后在慈宁宫花园逛了一圈,刚回寝宫换了常服,司徒昭就带着人把那箱子搬到了殿中。
“晋淮,这是何物?”慈康太后起了好奇心,索性走到近前观看。
那箱子搬进来是按照秦胜淼的嘱咐,要竖着抬起去的,且有分上下面,万不能头朝下,底朝天了。
司徒昭小心翼翼打开那竖着的箱门,里面露出一座金碧辉煌之物。
只见那金器分三端:上端是赤金色镶宝葫芦,镶了满身的红、蓝、绿宝及各色翡翠,流光溢彩,尽显华贵。
中端是四方雕连枝团花,正对面是一白色圆盘,一圈黑色细珠排列子、丑、寅、卯等十二地支,有一短一长两根黑色小箭,长针正指向辰字。其他三面是珐琅重彩百子图。那孩童憨态可掬,发丝分明。
下端是正面绘有山水人物珐琅彩画,下方是蓝色缠枝莲纹饰,两侧配有缠龙栖凤四根立柱,嵌了一一圈粒粒滚圆的金珠,四只小腕高兽首狮足支在四方。
“这是何物?”太后不禁又问道。
“母后,琪娘说母后和皇嫂前次赠她礼物太过贵重,她心下过意不去。昔日她从西域商人手中得了这两件好物,托我送给母后和皇嫂。此物叫自鸣钟,每到准点时辰会自动响钟。”
慈康太后眼如弯月,笑意和蔼,打趣道:“难为叶姑娘,得了宝物,还惦记着哀家和你皇嫂。哀家只给了些女儿家喜爱的饰物,倒得了这宝贝。不过,叶姑娘是不亏的,得了我的心头肉去。”
景芳和夕顺听闻,齐齐促狭的笑了。可不是,晋王爷都被太后给许了出去。
司徒昭多是脸皮厚了,慈康太后的话,也让他难得一见笑了满怀。
到了坤宁宫,送给皇后的自鸣钟又是另一个样式。同样是三端式,上端用各色玉石雕了座蓬莱仙山,八仙小人不过一寸高,衣袂飘飘,祥云海浪,栩栩如生。
中间白色钟表盘,下端是八面八幅八仙各显神通珐琅画,配兽首底座。
皇后见了这自鸣钟,先是讶异,又被惊喜和愉悦填满。她当即令丹芸去私库,又挑了四匣子顶好的珠宝让司徒昭带了回去。
等司徒昭前脚离了坤宁宫,那自鸣钟刚好指到巳时,那钟响起洪亮、清越的金属敲击声。司徒昭在殿内时,那钟只在一刻敲一次,叮一声,到了准点,叮叮咚咚煞是悦耳。
皇后笑意更浓,“晋淮说叶姑娘只得了这两件宝物,送了母后一件,本宫一件,皇上若是在两宫中看到此物,看晋淮从何处再变出一件来!”
司徒昭出了坤宁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自是不知皇后在宫中替他“着急”的事,他正看着掌心中的金质、镶八宝掐丝珐琅怀表。这是几日前琪娘送他的,除了这个怀表,他书房案头还有一座一尺余高,多宝塔式八音旋转自鸣钟。
别看个头比不了母后和皇嫂的那两样自鸣钟,他的自鸣钟又有音乐,又能向走马灯式的旋转,可比那两个庞然大物高级多了。嗯,在琪娘心中,他自是排在第一,谁也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