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月球。
空心的内部穹宇。
千百年前,大筒木羽衣与大筒木羽村两兄弟,将被封印的十尾躯壳——外道魔像安置于此。
随后大筒木羽村率领一众自己的后代族人离开地球,扎根这片被改造出来的封闭天地,以一族的命运立下誓言,世代看守魔像,监视地球的动向,不让辉夜的力量再度降临世间。
曾经,月球内层也曾有过山峦湖泊,人工太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一座座以银白色合金修筑的城邦连绵铺开,无数羽村的后裔在此繁衍生息。可千年光阴流转,一切都在战火与献祭之中化为断壁残垣。
自从大筒木羽村死后,月球上的大筒木木一族就因为理念不同,分裂成了宗家与分家。
宗家与分家那场毁灭族群的内战,焚毁了大半城池。流血漂橹,白骨埋入尘土。
而为铸造巨型转生眼,分家不断摘取同族的白眼,一代代族人或是战死,或是献出双眼,在痛苦之中耗尽生命。族内严苛的习俗、近乎封闭的生存环境,再加上为守护血脉不断的近亲通婚,新生儿夭折率居高不下,族群人口如同沙漏一般,一点点倾泻殆尽。
到如今,偌大一片月球内层,整片曾经繁华的大筒木领地,活下来的,只剩下两个人。
此时此刻。
一座残破的古堡深处,一间幽暗的石室之内。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属于衰老血脉的腐朽气息。石室中央铺着粗糙的兽皮软垫,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而他便是大筒木苍南。
大筒木苍南是分家最后的长者,而在旁边的软垫内侧,一个襁褓安安静静摆放着。
里面裹着的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大筒木舍人。
小小的婴孩还未睁开眼睛,呼吸轻柔而微弱,银白色细软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舍人是整个大筒木一族新一代唯一的血脉。大筒木苍南拼尽自己残存全部查克拉,才保住这个孩子顺利降生。
如今整个月球,老者行将就木,婴儿嗷嗷待哺,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个活人的气息。
大筒木苍南双目紧闭,他的白眼,早已献给了巨型转生眼,好在他能用心眼的力量感知外物。
唉!
大筒木苍南微微侧过头,心眼的力量轻轻扫过襁褓,感知着婴儿平稳的生命信号,苍老干裂的嘴唇,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羽村先祖……”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无尽的悲凉。
“辉煌千年的一族,如今,就只剩下我这个将死之人,和一个尚不懂世事的婴孩了。”
石室之外,广阔的月球地底深处,便是巨型转生眼所在的祭坛。
无数双被摘取下来的白眼,层层叠叠聚合在一起,凝成一颗庞大无比、散发着淡淡银光的巨眼,它是分家倾尽全族换来的力量源泉,也是这个族群走向毁灭的见证。
就在这时。
整个月球,毫无征兆地震颤起来。
嗡……
一股不属于月球本地,来自遥远地球方向的庞大瞳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猛然探入月球内部空间。那是轮回眼独有的力量,幽深、霸道,裹挟着磅礴的查克拉,直接触碰到月球核心的封印。
刹那之间,整片月球内层剧烈晃动。头顶人造太阳的光芒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岩壁簌簌落下无数碎石,古堡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巨响,远处废墟之中,无数残破建筑轰然坍塌。
“怎么回事!”
大筒木苍南脸色骤变,苍老的身躯猛地挺直,一股本能的惊惧瞬间攫住他的心神。
心眼全力张开,刹那间扫遍月球每一寸角落。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深埋在地底封印之中,沉睡了千年之久的外道魔像,正在被一股来自外界的通灵之力牵引。古老的封印一层层被轮回眼的力量撬动、瓦解。
魔像庞大、死寂又充满毁灭气息的查克拉,开始剧烈躁动。
“魔像!外道魔像!”
大筒木苍南心中狂震,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那是他们一族世代看守的东西,是羽村先祖留下最重要的枷锁。千百年来,无论族群如何内乱厮杀,哪怕濒临灭绝,魔像始终安稳沉睡在月球的封印之下,从未被外人触碰。
而现在,远在地球的某个人,竟然隔着遥远星际,直接锁定了封印,要将外道魔像从月球之中强行召唤离开!
石室之内,石屑不断从头顶坠落。襁褓之中的婴儿舍人,被剧烈的震动惊扰,小嘴一张,发出一阵细碎、委屈的啼哭。
大筒木苍南心头一紧,顾不上内心翻涌的惊怒,艰难挪动衰老沉重的身体,伸手把襁褓护在自己怀中,用单薄的身躯护住这个族群最后的幼苗。他枯瘦的手臂紧紧抱住婴孩,不让晃动跌落伤到舍人。
婴儿的哭声在动荡石室里面回荡,对比外界那股毁天灭地的异动,显得无比微弱。
“有人在通灵外道魔像!来自地球!轮回眼的力量!”
大筒木苍南的心神剧烈震荡,心眼清晰看见,月球核心的封印结界,正在一层一层瓦解。庞大无比的外道魔像,那枯木一般布满褶皱、头颅上排列九只闭合眼睛的巨大身躯,在无形力量拉扯之下,一点点脱离月球地底的封印空间。
魔像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恐怖的查克拉波动如同海啸席卷月球内部。整片空心月球都在为之战栗。
千百年的镇守,一朝崩塌。
先祖羽村交付给后裔的职责,坚守无数世代的枷锁,就在他这个将死的老者眼前,被远在另一边地球的陌生人夺走。
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大筒木苍南的心头,胸腔之中怒火熊熊燃烧,衰老的躯体因为愤怒而不住发抖。
“岂有此理!那是我们大筒木世代看守的封印!地球的凡人,竟敢觊觎十尾的躯壳!”
他几乎要喷出一口鲜血。
只要外道魔像离开月球,落到地球之人手中,十尾就有重新复活的机会,辉夜的力量便有可能再度苏醒。先祖拼尽一切封印的灾难,会重新降临整个世界。他们一族千年的坚守,同族无数人的牺牲,内战之中流淌的鲜血,仿佛一瞬间全部沦为笑话。
大筒木苍南咬牙,强行压榨自己体内残存不多的查克拉。衰老的经脉被查克拉冲刷,立刻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身上旧伤全部崩开,丝丝淡金色的血液,顺着皮肤缝隙缓缓渗出来。
他想要出手,想要催动巨型转生眼的力量,加固封印,切断那来自地球的通灵纽带,把魔像继续锁死在月球地底。
可下一刻,一股无力感如同冰冷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太老了,实力十不存一,此时完全是有心无力。
就算他拼着燃烧仅剩的生命,全力催动祭坛上的巨型转生眼,那跨越星球距离的轮回眼通灵,他依旧拦不住。
对方的瞳力强横无比,那是真正觉醒的轮回眼,力量层级,远远超出他如今能够调动的极限。
“不……不要被夺走……停下来!”
大筒木苍南在心中嘶吼,拼尽全力调动心眼,试图干扰那道通灵链路。远处地底祭坛,巨型转生眼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银光,银光席卷向月球核心的封印。
可是那道来自地球的通灵符文,稳固无比,硬生生冲破转生眼的干扰。
封印彻底破碎。
轰隆!
巨大的外道魔像的气息,一点点从月球空间之中剥离消失。那股笼罩月球千年的恐怖查克拉,顺着通灵通道,跨越地月之间遥远的虚空,向着蓝色的地球飞速远去。
属于魔像的波动,一分一分,彻底消散。
月球核心,空空如也。
封印之地,只剩下破碎的结界残片,再也没有那尊巨大十尾空壳的存在。
外道魔像,被带走了。
千百年的看守,就此落空。
剧烈的震颤缓缓平息,人造太阳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整个月球内层,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空洞与悲凉。远处废墟不再崩塌,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大筒木苍南抱着怀中啼哭的婴儿,整个人僵在石壁之下。
狂怒、不甘、屈辱,还有深深的绝望,交织在一起,死死攥住这位垂暮老者的内心。
“拦不住……竟然真的拦不住……”
大筒木苍南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尽的颓然。他的身体一软,后背重重靠回冰冷石壁,抱着襁褓的手臂微微发抖。身上渗出的金色血液,沾到了包裹婴儿的布料边缘。
他能感知到,那股轮回眼的气息已经彻底远去。外道魔像,已经抵达地球的土地。
石室之中,只剩下婴儿舍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小小的婴孩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变故,不知道整个世界的命运,已经在此刻悄然偏转。他只是被震动惊吓,蜷缩在老者的怀抱里面。
大筒木苍南低下头,无声的流下两行血泪,看起来十分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