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眼睛都亮了,歪着脑袋往桶里瞅:
“阿爸,螃蟹在桶里吗?沐沐要看。”
陈海生笑着把闺女放下,小丫头扑到水桶边,双手抱住桶沿,开心地叫道:
“哇!阿爸,好多大螃蟹呀!”
陈海生正要说话,就见卫生所里快步走出一个中年妇女,走了两步就把鞋脱了一只,拎在手上。
“臭小子!婉晴都躺着不能动了,你还到处晃荡,看我不抽死你!”
看到老妈还不算苍老的面容,陈海生鼻子又是一酸。
可一瞧见她提着鞋冲过来,什么感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一边后退一边急着解释:
“阿娘,你先别冲动啊!”
王秀云一鞋底拍了个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说说你都多大的人了?闺女都四岁了,还这么不着调!还敢躲?给我站那儿!”
正在打吊瓶的苏婉晴听到动静,艰难地挪到门口往外张望。
沐沐被奶奶吓得也不看螃蟹了,跑过去抱住阿娘的腿。
陈海生躲得远远的,语速飞快:
“阿娘,婉晴治病要花钱,我去挣钱了,不信你看水桶,里边还有不少螃蟹呢!”
王秀云将信将疑地走到水桶边,往里瞅了一眼,嘀咕道:
“看来这回真错怪这臭小子了……咦,怎么全是残废蟹?”
陈海生仍不敢靠近,远远解释:
“阿娘,这是我特意留着自己吃的,当然是残废蟹咯!”
“什么?!自己吃?”王秀云像炸了毛的猫,“你个败家玩意儿!残废蟹也是几角钱一斤!”
“这儿有好几斤,能卖好几块钱呢!你还想自己吃?你怎么不上天呢!”
见老娘机关枪似的突突完,又拎着鞋要动手,陈海生都快无语了。
“阿娘,你能不能冷静点,先等我把话说完?”
王秀云双眼一瞪:“说什么?”
陈海生干脆把卖青蟹的钱全掏了出来:
“刚才我去赶海,碰上青蟹搬家了。我寻思挣了不少,就把残废蟹拿回来给婉晴和沐沐补补身子,再给你们送点,我有错吗?”
苏婉晴怔怔地看着那叠钞票,双眼骤然瞪大,不可置信地伸手捂住了嘴。
啪嗒!
王秀云手里的鞋掉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手上那沓钱。
她也顾不上穿鞋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海生面前。
陈海生只觉人影一晃,手上的钱就到了老娘手里。
王秀云手指沾了点口水,已经开始点钱了。
“十块、二十、三十……妈呀,一百三十三块!”
刚才还一脸怒容的王秀云点完钱,笑得合不拢嘴。
她回头看向陈海生,狐疑地问:
“这钱……真是你赶海挣的?!”
陈海生满脸委屈:
“阿娘,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天地良心,这钱真是我赶海挣的!”
“我遇到了青蟹搬家,小莲嫂子她们也知道,大家一起捡了不少,不信你去打听。”
王秀云了解自己的小儿子。
这家伙虽然懒,但偷鸡摸狗的事还干不出来。
只是听说他一次赶海就遇到青蟹搬家,挣了这么多,觉得不可思议罢了。
“挣了点钱,看把你嘚瑟的。你要是每天能挣两块,可比偶尔一次挣这些强多了。”
“哼,这钱不能放你手上,我给婉晴保管。你要是敢找她要,让老娘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说完,王秀云拿着钱跑回去穿上鞋,走过去把钱塞给苏婉晴。
“海生啊,你这才去了多久啊,赶海这么挣钱吗?”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海生。
陈海生笑道:“张医生,我就是运气好,刚好碰上青蟹搬家了。”
说话间,他从桶里拿出两只残废蟹,递过去:
“张医生,我老婆的伤今天真是麻烦您了。这两只螃蟹虽然断了腿,自家吃不碍事,您拿回去尝尝。”
张医生一愣,连忙推辞:
“海生你太客气了。救死扶伤是我当医生的本分,这两只青蟹这么肥,能卖一块钱了,我哪能收?”
陈海生笑着把螃蟹放进卫生所角落的竹筐里:
“您就别推辞了。螃蟹是自己抓的,又不是花钱买的。您收下,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麻烦您呢!”
张医生笑得嘴都合不拢:
“既然如此,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哪儿的话……”
陈海生摆摆手,又问起苏婉晴的伤势。
王秀云诧异地看着儿子跟张医生说话,毫不怯场,说得头头是道,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不成器的小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苏婉晴同样很惊讶。
以前的陈海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村里人碰面都不说话,也就跟几个熟人才开口。
可现在呢,落落大方,谈吐得当,人情世故也拿捏得稳稳当当的。
这样的陈海生,她还是头一回见。
陈海生问完伤情,走到苏婉晴身边:
“婉晴,张医生说你的腿治得及时,打完吊瓶再开两副药,回去歇两天就没事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苏婉晴神情依旧恍惚:
“好……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陈海生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都这个点了,你跟沐沐还没吃饭吧?我看吊瓶还得一会儿,我先回去做饭,做好了再来接你们。”
“你……做饭?”
苏婉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海生这才想起来,前世的这时候,他哪会做饭,一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刚要解释,老娘冷哼一声:
“指望你,她们娘俩早饿死了!”
沐沐仰起脑袋,奶声奶气地说:
“阿爸,沐沐和阿娘都吃过啦!阿奶做的虾米糊糊,可香可香啦!阿奶还给你留了,放在我们家锅里热着呢!”
陈海生恍然。
估计是沐沐去奶奶家时,奶奶问起来,小丫头就把阿娘在卫生所的事说了,老娘这才过来,连中午饭都备好了。
王秀云说:
“行了,你的那份在锅里热着,自己回去吃吧!婉晴这边我看着。”
陈海生刚重生回来,精神还有些亢奋,不觉得饿,便说:
“我还是留下来陪着婉晴吧!阿娘,阿爸的腿最近怎么样了?”
当年大集体的时候,陈海生的父亲陈中堂负责捕鱼,常年泡在海水里,落下了严重的风湿病。
家里穷,没能好好治,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陈中堂的风湿越发严重,几乎干不了重活。
他这个小儿子不成器,连自己妻儿都养不活,父母不想给他添负担,一直跟着老大陈大年住。
好在大嫂是个心善的,虽然心里有想法,但终究没说出来,对两个老人也很是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