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吼让整个烧烤店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余北冥这一桌也不例外,几个人面面相觑,林伟强放下手里的花生,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陈永发推了推眼镜,侧耳听了听对面的动静,说:“不清楚,听起来好像是抓奸现场。”
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对面吵。几句话的功夫,事情就听明白了——那个大吼大叫的男生是刘雨琪的男朋友,两人都是外地的,都在县里一家纸板厂上班,刘雨琪今晚跟他说出来跟闺蜜做头发,结果跟厂里老板的儿子跑出来吃宵夜,被男朋友撞了个正着。
男朋友气不过,当场吵起来。
“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三年!你他妈就这么对我?”那男生的声音都在抖,指着对面坐着的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就因为他有钱?就因为他爸是老板?”
刘雨琪坐在对面,低着头不说话,旁边那个油头年轻人倒是一脸无所谓,还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口酒。
“你说话啊!”男朋友又吼了一声。
刘雨琪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冷:“你吼什么吼,我跟谁吃饭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你是我女朋友!”
“那是以前的事了。”刘雨琪别过脸。
这话一出来,整个烧烤店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周围几桌人开始交头接耳。
林伟强啧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这女的也是个狠人。”
吴志斌端着酒杯,眼珠子瞪得溜圆,看得比谁都认真,嘴里嘟囔着:“啧,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余北冥没说话,端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对面那张桌子。他看人的习惯是商场上练出来的,扫一眼就能把信息收个七七八八——这位所谓刘雨琪的男朋友穿着工装裤,袖口沾着油污,是干力气活的;而这位工厂小老板穿着名牌t恤,腕上戴一块浪琴,头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那种花家里钱不心疼的主;刘雨琪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但眼神飘忽,说话的时候不敢看男朋友。
三个人,两种阶层,一个烂俗的故事。
他收回目光,没打算管。
可事情不会因为他不打算管就停下来。刘雨琪的男朋友被那句“那是以前的事了”彻底激怒了,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把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行,你行!”他的眼睛都红了,转身就朝老板儿子扑过去。
打起来了。
男朋友在厂里做力气活的,有几把子力气,一把揪住小老板的衣领就往外拽。小老板平时在健身房练过,身体也不差,反手就是一拳砸在男朋友脸上。两人抱在一起扭打,桌子被撞翻了,烧烤盘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竹签子乱飞。
刘雨琪在旁边尖叫:“你们不要再打了!”
老板从后面跑出来,急得满头汗:“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没人听他的。
男朋友见拿不下,随手捡起地上的空酒瓶就砸。老板儿子侧身躲了一下,酒瓶砸在墙上,砰的一声,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然后事情就失控了。
男朋友像疯了一样,地上的空酒瓶一个接一个捡起来扔过去,也不管砸到谁。周围吃烧烤的人纷纷起身躲开,有女人尖叫,有小孩哭,整个烧烤店乱成一锅粥。
余北冥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神识扫到一个酒瓶正朝他们这桌飞过来,角度刁钻,速度很快,目标是林伟强的脑袋。
他眼神一扫。
那酒瓶飞到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瞬间偏了方向,擦着林伟强的耳朵飞过去,砸在旁边的墙上,碎了一地。
林伟强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刮过,回头一看,墙上多了一摊玻璃碴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白了:“操,差点砸到我了!”
吴志斌第一个站起来,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墩,骂了一句粗口:“特么的,打归打,别往我们这边扔啊!”
林伟强跟着起身,袖子一撸,朝那边冲过去。叶俊伟和陈永发也反应过来了,抄起凳子就跟着上,几个人冲上去,一把按住刘雨琪的男朋友——他正弯腰捡空酒瓶,被吴志斌一把扣住手腕,林伟强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叶俊伟和陈永发一人按一边肩膀,四个人合力把他按在地上。
“放开我!特么的放开我!”刘雨琪的男朋友还在挣扎,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别动!”吴志斌压着他的肩膀,声音比他大,“你特么想砸死谁?”
周围的人也开始跟着骂,有人喊报警,有人喊打110。男朋友见势头不对,在慌乱中连忙使了把劲猛地挣开,几兄弟本来就喝多了酒,一个没注意被挣开,只见刘雨琪的男朋友一个翻身爬起来,转身就往巷子口跑。
跑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通红,声音撕裂地喊了一句:“刘雨琪,你这个渣女,你会后悔的——”
声音在巷子口回荡了两秒,然后消失了。
烧烤店里一片狼藉,桌子倒了两张,椅子歪了三把,地上全是玻璃碴子和洒了一地的啤酒,炭火炉子被撞翻了,火星子溅了一地,老板赶紧拿灭火器喷了两下,才把火灭掉。
老板苦着脸,看着满地狼藉直叹气,嘴里念叨着:“这生意还怎么做,这生意还怎么做……”
刘雨琪的小老板站在旁边,衣服被扯破了,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破了皮,正在骂骂咧咧:“妈的,神经病,追到老子头上来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刘雨琪红着眼眶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哭还是气,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抿得死死的。
吴志斌拍了拍手上的灰,啐了一口:“真特么晦气,过个生日都要看这种戏。”
林伟强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余北冥:“北冥,刚刚玻璃渣没弄到你吧?”
余北冥站在原位,端着杯子,啤酒还剩下半杯,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笑了笑:“没事。”
“那就好。”林伟强松了口气,又骂了一句,“这孙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差点砸到老子。”
陈永发拿了把扫帚,扫了扫桌边的玻璃碎片,一边扫一边说:“那个男的估计是真气疯了,三年感情,说劈腿就劈腿,换谁受得了。”
“受得了受不了也不能乱扔酒瓶啊。”叶俊伟在旁边接话,拍了拍刚才被按在地上蹭到的膝盖,“差点砸到人。”
老板走过来,苦着脸说:“几位老板,不好意思啊,今晚这顿算我的,你们先坐下,我重新给你们烤。”
“别别别。”吴志斌摆手,“该给照给,又不是你的错。你赶紧收拾收拾,别让其他客人跑了。”
老板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余北冥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目光扫过那个小老板那张骂骂咧咧的脸,又扫过刘雨琪那张委屈的脸,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以前在杭城创业的时候,见过的狗血剧情比这精彩多了。富二代撬墙角、原配当街打小三、合伙人和老板娘搞在一起……成年人世界的烂俗桥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
他只是没想到,回老家吃个烧烤都能撞上。
吴志斌坐回位子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来,别让那孙子坏了心情,继续喝,今天老子生日,谁敢扫兴我跟谁急。”
“对,继续喝。”林伟强也举起杯子,“刚才那一下吓得老子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得喝两杯压压惊。”
几个人碰了杯,仰头灌了下去。
余北冥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牛肉,嚼了两下,又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
那个男朋友跑掉之前喊的那句话,他听得很清楚——“你会后悔的。”
不知道是气话,还是真的会回来找麻烦。
反正,都不关他的事。
“来,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