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说出口,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林德厚跪在地上,身子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愣怔,又从愣怔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期待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碎在了眼前,又像是早料到会这样,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余北冥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急着解释。
他当然知道这老头是真心实意的。一个七十来岁的人,双膝跪地,额头磕得咚咚响,只为了求一个“金丹大道”的皮毛——这份执着放在谁身上都不容易。但问题在于,他确实不知道怎么教。
自己的修为是靠金手指修炼的,难道要跟林德厚说“你回去下个游戏,每天点几下就行”?
这话说出来,林德厚不把他当疯子才怪。
余北冥摆了摆手:“起来吧,跪着说话不嫌累。”
“前辈……”林德厚抬起头,声音沙哑,“晚辈并非贪心,只是想跟着前辈学一点皮毛,哪怕只是——”
“我知道。”余北冥打断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父子俩,语气平淡却认真:“但我没有收徒的打算,起码暂时没有。”
林德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在理,毕竟法不可轻传,自己当初正式拜入正一派,也在山门耗费了多年。
“再说。”余北冥看了林德厚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今年七十了吧?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收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在身边当徒弟,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在搞什么老年培训班。”
这话一出,林顺生差点没憋住笑,但看到父亲跪在旁边的样子,又硬生生把笑咽了回去。
林德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慢慢站起身,膝盖上沾着院子的灰,拍了拍裤腿,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前辈说的是,晚辈冒昧了。”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余北冥,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不过晚辈能在死之前见到金丹大道的力量,也不枉此生了。”
余北冥没接话。
林德厚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开口了:“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说。”
“既然晚辈与前辈没有师徒之缘,那能不能……”林德厚斟酌着措辞,“能不能在道法上遇到不懂的时候,请教一下前辈?晚辈保证,不会叨扰前辈太多,只是偶尔请教一两个问题。”
余北冥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倒是会转弯。
明面上说是“请教道法”,实际上还是没死心,想借着这个由头保持联系,说不定哪天就能从只言片语里摸到金丹大道的门路,或者余北冥丝血来潮,又想收徒了。不过余北冥也没拆穿——他向来不喜欢让人难堪,既然对方已经退了一步,他也没必要再把人往绝路上逼。
“可以。”余北冥点了点头。
林德厚眼睛一亮,连忙转身朝林顺生招手:“快,把咱俩的手机拿出来!”
林顺生一愣,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有些慌乱,差点把手机壳摔在地上。他点出扫一扫,小心翼翼地看着余北冥:“前辈,我扫您?”
余北冥拿出手机,亮了码,林顺生用林厚德的手机加上了余北冥好友。林顺生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个。
林德厚在旁边看着,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前辈,晚辈是正一派的修士,在道教协会有入籍,也算是有几分关系。另外,晚辈对正一派道法还算精通,前辈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余北冥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说实话,他对道教这块确实了解不多,只能算略有耳闻。他的修为来自系统,所有法术都是金光一闪就学会的,既没有师承,也没有门派归属。占卜术这种东西,他更是一窍不通——想找什么东西,神识一扫,方圆几里地都在眼底,哪用得着什么卜算?
不过余北冥也不得不承认,道法一脉,确实也有他的独到之处。
“行,我知道了。”余北冥说,“贵派的法术确实有意思,甚至有些东西的确是我不会的,回头有时间跟你交流交流。”
林德厚闻言,激动万分。激动的是前辈居然承认自己不会的东西,说明前辈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人。
聊了几句,余北冥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挂在头顶正上方,已经是12点左右了。他还记得之前跟老妈说过,中午要回家里吃饭的,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快好了。
“行了,那就先这样,告辞了。”余北冥说。
林德厚一愣:“前辈不再坐一会儿?”
“不了,家里还有事。”
余北冥说完,也不等林德厚再挽留,身子微微一晃。
下一秒,原地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林德厚和林顺生同时愣住。
他们甚至没看清楚余北冥是怎么走的——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预兆,就像那个人从来不曾站在这里一样。只有石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提醒着他们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德厚怔怔地看着余北冥消失的位置,过了好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爸……”林顺生声音有些发颤,“前辈他……飞走了?”
林德厚没回答。他走到石桌前,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却发现,他那带着老年人褶皱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遁术吗......”
余北冥化作残影,在空中掠过镇子的上空。
金丹期的速度,几里路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他控制着身形,贴着屋顶飞过,带起一阵微风,连晾衣服的绳子都没怎么晃动。街上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不到十几秒的功夫,他已经落在了自家院子门口。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陈桂兰刚好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一锅热气腾腾的砂锅粥,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回来了?”陈桂兰把砂锅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来得巧,再不来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余北冥笑了笑,脱了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到水龙头边洗了手。
“妈,做了什么?”
“砂锅粥,你最爱吃的。”陈桂兰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碗筷,“加了虾和干贝,还有你爸早上从市场买回来的鲜鱿鱼。”
余北冥走过去,在饭桌前坐下。陈桂兰给他先盛了一碗粥,递到他手边:“试试味道怎么样。”
余北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好吃,老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对了。”陈桂兰也坐下来,夹了一块鱿鱼放进他碗里,“下午还要去看你外公外婆,顺便把早上求的平安符和买的千层底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余北冥点了点头,继续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