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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老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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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北冥开着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URUS,沿着村道往村口上驶去。夕阳还没完全沉下去,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公路两边的稻田被风吹出一层一层的波浪,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这几年经济发展飞快,村里也发展的不错,路面已经基本全部修成了水泥路跟沥青路,这让余北冥的车开的没有丝毫的颠簸,不过毕竟还是农村道路,兰博基尼也只能开出四五十的速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伟强发来的语音。

“阿冥你到哪了?我们都到了,菜都点好了,就等你了!你小子不会是太久没回来不知道路开过头了吧?”

余北冥笑了笑,回了条文字:“到了到了,别催。”

林伟强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点开一听,那边闹哄哄的,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喊“让他快点,最晚到吹三瓶”,背景音里还有啤酒瓶碰撞的声响。余北冥把手机丢回副驾,踩了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到了村口那条老街,车流就堵起来了。下班高峰,电动车、三轮车、摩托车、小货车,把两车道的路挤得满满当当。他的兰博基尼夹在一辆装满货物的柳州车和一辆生锈的五菱宏光中间,显得又贵又蠢。

余北冥倒也不急,就这么跟着车流慢慢挪。

段路,他太熟了。小时候外公骑自行车载他来过无数次,那时候路边还是矮房子和菜地,现在都盖起了三四层的小洋楼,瓷砖贴面,楼顶装着太阳能热水器和不锈钢水箱,底下是一排排的商铺——奶茶店、手机维修、五金店、服装店,招牌五颜六色的,看着有点乱,但热闹得让人心里踏实。

大排档在镇子东头的十字路口边上,叫“老杨大排档”。

名字很随意,但这家店开了快二十年了,老板是本地人,做的一手好卤味和砂锅粥。余北冥小时候外公带他来吃过几次,后来去外面上学、工作,就再没来过了。但他记得那锅粥的味道——虾和干贝熬出来的那种鲜甜,配上炸过的蒜末和冬菜,喝一口能从喉咙暖到胃里。

饭店大排档前已经停满了车,见状余北冥把车停在路边的空地上,熄了火。

下了车,朝老杨大排档的门口走去,刚进大门,就听见大排档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阿冥!这边这边!”

是林伟强。

他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袖子撸到肩膀,露出两条被晒得黝黑的胳膊,正坐在塑料凳子上朝余北冥挥手,那架势跟站在山顶上插旗似的。

“头家,最近没少挣啊,晒这么黑,是不是全天下的钱都让你挣了。”余北冥笑着骂了一句。

“鸡嘴,等你半天了!”林伟强从凳子起来,拍了拍手,大步迎上来,二话不说先给余北冥一个熊抱,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好家伙,你小子怎么看起来比去年还年轻了?你吃什么大补药了?”

“吃个毛,我不一直这样。”余北冥推开他,“最近怎么样了?”

“还行,混口饭吃。”林伟强大笑,回头朝棚子里喊:“兄弟们!北冥来了!开酒开酒!”

棚子里已经坐着四个人了。

刘志宏坐在靠里的位置,穿着深灰色t恤配卡其色短裤,面前的桌上摆了一瓶没开封的茅台——明显是他自己带的,跟桌上那几箱啤酒放在一起,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他看到余北冥,没站起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种稳重和从容,跟他在生意场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叶俊伟笑骂着说迟到要吹三瓶。

吴志斌坐在刘志宏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余北冥来了,把烟拿下来,咧嘴一笑:“阿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老子还以为你要在杭城待到退休呢。”

“现在已经退休了。”余北冥拉开椅子坐下来。

“退休?”陈永发从菜单后面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北冥你才三十岁就退休,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啊。”

余北冥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拿起桌上那瓶茅台看了一眼,转头对刘志宏说:“志宏,你也太客气了,来这里还自带茅子”

“顺路带的。”刘志宏摆摆手,“车上还有,不够喝一会再拿,要是喜欢,再带两瓶回去。”

“哈哈哈,那一会我可不客气了。”余北冥开玩笑道。

“我让他按照6人的标准上了12个菜,你看看还有没有要点的。”林伟强道。

“不用,头家你安排,肯定都是硬菜,咱们先吃,一会不够再加,免得浪费。”

“行。”

“来来来,先走一个。”林伟强已经倒了满满六杯啤酒,一人面前放了一杯,“这杯敬北冥,欢迎回家!”

几人同时端杯,碰了一下。

余北冥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很顺喉。

几圈过后。

“北冥,这次回来真不打算回去了?”陈永发放下杯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那你在杭城的公司怎么办?”

“不回去了,公司的股份也变卖了。”

“牛,说卖就卖,反正我是做不到。”

“有啥的,现在大环境没那么好了,我那边的项目利润没那么高了,回来先歇一阵。”余北冥说,语气很淡,“现在钱捏在手里才是自己的。”

“歇歇也好。”刘志宏接过话,“你在杭城拼了那么多年,也该歇歇了。钱这东西,赚多少是个头啊。”

“话是这么说。”林伟强插嘴道,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但这年头,谁敢停下来啊?你看我现在,每个月店铺开支七八万,人工、仓储、推广费,哪一样不要钱?生意好的时候还行,这两个月一淡,压力就上来了。”

“你那几个玩具店不是一直挺稳的吗?”吴志斌问,终于把烟点上了,“之前还说我们几个里你利润最高。”

“那是以前。”林伟强摇摇头,叹气,“现在不行了,同行卷得厉害。同样的货,人家卖九块九包邮,我拿货价都要八块,怎么玩?平台推广费也越来越贵,以前花一块钱能买到个流量,现在花三块都不一定能转化一个客户。”

余北冥听着,没插话,只是慢慢喝着啤酒。

“是啊。”陈永发接过话,“别说伟强了,我也一样。前两年做羊毛,一单能赚个二三十,现在一单能赚五块就算不错了。平台压价,同行也在压价,客户都养成了习惯,谁便宜买谁的,谁还管你质量啊。现在真的不挣钱,也就直播那边还算好一点。”

“永发说的是啊,现在服装真不好做,隔壁做女装都倒闭了,你们知道我俩主做羊毛,现在夏季基本歇菜,全靠反季节卖的尾货撑着。”叶俊伟道,他跟陈永发做的差不多,都是以服装为主,直播也有做,不过陈永发做的是内衣,他卖的反季节尾货。

“你们至少还有得赚。”刘志宏开口了,语气比他们沉稳许多,“我今年前两个季度都在亏,茶叶这个品类更卷,而且季节性强,春茶秋茶两个旺季一过,淡季的仓储成本就能拖死你。”

余北冥看着他们,心里清楚——这几个兄弟嘴里抱怨着生意难做,但其实没有一个是真的撑不下去的。林伟强说的压力大,但余北冥知道他去年刚在镇上买了一块地皮盖了新仓库;陈永发说利润薄,但他那台直播设备是上个月刚换的最新款;叶俊伟的反季节尾货价格低廉,每次都很爆,刘志宏说亏本,但这里除了自己就他挣的最多,手上那块劳力士6位数。

他们抱怨,不是诉苦,只是低调习惯了。

“还有我还有我。”吴志斌连忙举手,“我现在的快递站也不好搞了,每个月都在亏钱,要不是几位哥哥帮扶,我现在还在喝西北风呢。”

“哎哎哎,要是没赚就收掉啊,亏钱没意思的。”余北冥笑骂道。

“那不行,其实还是有微薄利润的。”

“那你说的那么惨?”

“你不也是?”

说着,几人都笑了起来,不过也确实如他们所说,这两年的钱,确实没那么好赚了。

“北冥,你在杭城都是头部,不像我们这三两只,你见识的多,你说我们这个行业还有搞头吗?”陈永发问得很认真,眼镜后面的眼神亮晶晶的,其他几人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余北冥放下杯子,想了想,说:“还是有搞头的,但思路要换一下。”

几人都看着他。

“你们货架电商现在的问题是,都在跟同行比价格。”余北冥说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但实际上他脑子里早有答案了,“但价格战是没有尽头的。你便宜,总有人比你更便宜。真正能赚钱的,是品牌溢价和差异化。”

“品牌?”林伟强挠了挠头,“我一个卖玩具的,怎么做品牌啊?”

“不是让你去注册商标、投广告那种。”余北冥说,“是让客户记住你是谁。打个比方,你可以在包装上花点心思,放一张手写的小卡片,或者做一个简单的开箱体验。这些小细节,成本不高,但能让人第二次下单的时候想起你。”

“这不是私域的玩法吗?”

“差不多,其实品牌其实玩的就是一种私域。”

陈永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刘志宏则端起酒杯,朝余北冥抬了抬:“说得对。我就是靠这个思路做的。我的茶叶为什么能卖贵一点?因为我告诉客户,我这批茶是从哪个山头哪棵树上采的,炒茶师傅是谁,怎么存放。客户买了之后,会觉得‘我买的不是茶叶,是一个故事’。”

“志宏牛逼。”吴志斌竖起大拇指,“你这个故事讲得值钱。”

几人笑了起来,气氛又轻松了。

“这个还是北冥上次提醒我的,他告诉我卖茶叶需要会讲故事,把这个叫做......叫做什么内容电商,对对对,内容电商。”

“好家伙,这是偷偷学到焚诀了。”

“难怪咱们几人,就你挣的多。”

“哎哎哎,也没有也没有。”

余北冥靠在椅背上,看着几人说笑,看着眼前这张桌子——卤水拼盘、砂锅粥、蒜炒通菜、椒盐濑尿虾、还有一份清蒸鲈鱼。菜不算精致,但每一盘都冒着热气,是那种小时候吃惯了的味道。他夹了一块卤大肠,嚼了几口,还是以前那种偏甜的卤汁味,带着八角和陈皮的香气。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不用每天冥思苦想方案,不用没日没夜的喝酒应酬。商场如战场,这几年真的累了,他不仅一次询问自己,赚那么多钱不是为了好的生活吗?他现在就可以过好的生活了。此刻坐在塑料凳子上,吹着初夏的晚风,跟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喝酒吃菜,听他们抱怨生意难做、吐槽平台政策、骂几句同行不厚道,余北冥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这些琐碎的、接地气的、毫无意义的话,反而让他觉得放松。

而且,金手指的觉醒,又让他可以重新开始。

“行,为了伟大的明天,兄弟们再干一杯。”

“干杯!”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扫得差不多了。

“走走走,二场二场。”林伟强拍了拍桌子,“你回来了,兄弟们不得安排一下。最近市里新开了家KtV,一等一的豪华,带你去参观参观。”

“行啊,我还没参观过老家这边的KtV。”余北冥点了点头,这玩意在杭城的时候没少去,作为掌握流量的甲方,被请客是经常的。

“绝对包你满意,虽然档次比不上杭城那边,在这边绝对是一等一的,上次我们几个过去,学习了不少知识。”

“知识?是知识还是姿势?”

“你个毛,我说知识就是知识。”

“行行行,你说知识就是知识。”

“老杨,账单一会发我微信哈!”

“好的老板,老板几个慢走。”

几人站起来,往门口走。刘志宏走到自己的奔驰前,打开后尾箱。

“哟,志宏都开上S级了,大老板了。”余北冥笑道。

“二手的二手的,不值什么钱。”刘志宏笑着,说着拿了两瓶茅子出来,“上次托人拿了几箱茅子,我前段时候给他们几个拿了,这两瓶你拿去喝。”说着递给了余北冥。

“那多不好意思,连吃带拿的。”

“少来。”刘志宏笑骂道。

余北冥也没客气,拿着两瓶茅子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

见到余北冥在一辆黑色SUV前停下,几人才看到余北冥是开车回来的。

“这小子居然开车回来,也对,杭城都不回去了,车肯定开回来,每次回来都蹭车,俊伟,你视力好,你去看看那小子开的啥车,看着挺大的。”

“行,我看看......操操操,这逼开的兰博基尼urus。”看到余北冥车上的车标,叶俊伟脸都绿了。

“什么?”几人都傻了,他们知道余北冥这几年在杭城不错,没想到居然如此不错,连兰博基尼都开上了。

几人挣的最好的刘志宏也惊掉了下巴,这玩意他都舍不得买啊。

见余北冥走回来,几人连忙上前。

“狗贼,你居然开兰博基尼。”

“太过分了,你居然偷偷脱离的组织。”

“妈的,你开路虎兄弟都难受的要死,你居然开兰博基尼,你说你该不该死。”

“哥,快告诉我你这是二手的,快告诉我啊,不对,二手的我也买不起。”

见几人活宝的样子,余北冥哭笑不得,“好了,不就一辆车嘛,大惊小怪的。”

“你说的轻松。”林伟强道,“每次回来都车接车送的,兄弟一直怕你混不好,你现在告诉我你开兰博基尼,不行,今晚一定要打土豪,我要点两个。”

“对对对。”几位死党也是一副要打土豪的模样。

“好好好,到时候我买单。”余北冥笑着,“走吧,喝了酒就不要开车了,咱们6个人叫两辆车,咱们打车去。”

“行。我来叫,地点我熟。”

“你肯定熟,那都是你家了。”

“咋了,那不也是你家?你别去。”

“那不行。”

“那你叫个毛。”

看着几人活宝式对话,余北冥也是开心的笑了笑,再一次为自己回家的决定感到正确。

突然,余北冥脑袋一转,看向了大排档对面的空地,一辆停在一片空旷地区的帕沙特,帕沙特没有开灯,也没有启动,但是余北冥的金丹神识清晰的“看到”,里面坐着两个20多岁的年轻人,此时,两人正盯着他们这边。

“他们在看谁?是看这边的,还是看其他人。”

“走啦北冥,车来了,你在看啥?”刘志宏说道。

“没有。”余北冥笑着到,“走吧,这老杨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那可不是,不仅美味性价比还高。走走走,我有点等不及了。”

“哈哈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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