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到县城也就四十多分钟车程。下了高速之后,路两边从大片的稻田变成了零零星星的自建房和厂房,再往前开一阵,才慢慢出现县城的轮廓。余北冥熟悉的街道、老旧的招牌、路边摆摊卖水果的阿姨,跟他上次回来时差不多,变化不大。
他把车拐进小区大门,大门口早已升级全自动的道闸杆,摄像头扫过兰博基尼的的车牌。
“临时车牌。”
门卫亭里的大爷从窗户探出脑袋,对着车辆喊了一声:“小区不让停外面的车辆,对面有公共停车场。”
“刘伯,是我。”余北冥降下车窗,冲大爷笑了笑,接着从副驾扶手箱里拿出一包软中塞到大爷手里,虽然他不抽烟,但是车里却备了一些,毕竟出门在外人情世故很重要。
大爷是小区里的老门房了,自房子买的时候就在这里,“第一次开车回家,帮我录个号码牌进去。”
“是小北冥阿。”看到熟悉的面孔,刘伯乐出了声,特别是看到塞到手里那包未拆封的香烟,更是笑眯了眼睛,“行,刘伯这就帮你登记,这是买了新车阿?这么大一只,不少钱吧。”
刘伯不认识兰博基尼的车标,毕竟这种牌子平时也难得一见,只是觉得车很大气高端,看起来价格不菲。
“还行,也没多少钱。”余北冥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好了,给你登记好了,下次就自动感应了。”大爷笑着说,接着在保安厅的桌面上按了一个按钮,道闸杆自动抬起,“我刚看到你爸妈提着大袋小袋回来,我还以为今天是什么节日呢,感情是你回来了,行了,快回家吧。”
“好的刘伯,改天找你喝茶。”说着向小区停车场开去。
小区不算新,是那种十几年前建的商品房,一共六栋,每栋只有18层。
围着一个不大的中心花园。花圃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朵铺了半面墙,几只麻雀在矮灌木丛里跳来跳去。余北冥把车停在自己家那栋楼下的停车区里,熄了火,拎着行李箱下车。
刚锁好车,楼道口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到余北冥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北冥吗?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张叔。”余北冥笑着应了一声。这人是住7楼的邻居,在县城开了家五金店,跟他爸关系不错,小时候还给他修过自行车。
“前几天就听你妈说你要回来,高兴得不得了,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这买那的。”张叔把垃圾袋往垃圾桶一丢,拍了拍手,“晚上过来喝茶啊!”
“今天先陪家里人吃饭,改天改天。”余北冥摆了摆手。
张叔也不勉强,笑呵呵地挥挥手走了。
余北冥拎着行李箱上楼。电梯应该是刚刚张叔坐下来的,刚好停在了1楼,他直接走了进去,按下电梯,很快,电梯就到了8楼。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没掏钥匙,就听见里面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嗡声,夹杂着母亲陈桂兰的声音:“大海,那个蒜头你剥好了没有?”
“剥好了剥好了。”父亲余大海的语速还是那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过一遍才肯吐出来。
余北冥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是母亲做的红烧肉,那种加了八角、桂皮和一点点冰糖的红烧肉,甜咸交织的香气混着厨房里的烟火气,一瞬间就把余北冥拉回了小时候。
他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熟悉的布沙发、角落里的旧风扇、茶几上摆着的那盘洗好的龙眼,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了下来。
“爸,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的翻炒声停了一下,紧接着陈桂兰的声音传出来:“到了到了?你先坐一下,我炒完这个菜就好!”
余北冥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行李箱靠在墙角。父亲余大海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围裙系在身上,手上还沾着水珠,冲他笑了一下:“先坐着,渴了吧?水壶里有水,早上刚烧开的。”
“好。”余北冥应了一声。
余大海的头发比上次回来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精神状态不错,眼睛里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他缩回厨房之前又补了一句:“冰箱里有绿豆汤,你妈早上煮的。”
“知道了。”
余北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灶台上摆了四五个已经炒好的菜——红烧肉、清炒菜心、蒜蓉生蚝、一碟卤水拼盘,还有一个砂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闻味道应该是排骨莲藕汤。
陈桂兰正忙着颠锅,围裙上溅了几滴油,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但脸上的笑意根本收不住。
“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余北冥靠在门框上说。
“吃不完放冰箱,明天热一热还能吃。”陈桂兰头也不回,“你一个人在外面,哪吃得惯外面的饭菜,肯定没家里做的好吃。”
余北冥笑了笑,道:“那肯定是我妈做的最好吃。”
“就你嘴甜。”
他在客厅坐下,剥了一颗龙眼塞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晚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楼下三角梅淡淡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钥匙声,门被推开了。
“哥!”
余芷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余北冥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白色半身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两个酒窝浅浅的。
“下班了?”余北冥问。
“嗯,今天特地提前走的。”余芷晴换了拖鞋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哥,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余北冥摇摇头。
“肯定瘦了。”余芷晴的语气跟他妈一模一样,也不等他反驳,直接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妈,我哥真的瘦了!”
“我就说吧!”陈桂兰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在外面哪吃得好!”
余北冥无奈地笑了笑,也没解释了。他身价不菲,怎么可能吃的差,而且日常工作应酬不少,晚上还时常有人寻他喝酒吃宵夜,小肚子都有一点点肉了,只不过突破筑基期洗骨伐髓之后,显得比较精瘦罢了。
“不过哥现在看起来精神很多了,看起来好像更显年轻了,哥,有没有人说你像00后。”
“哥本来就显年轻。”余北冥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他本来就显年轻,洗骨伐髓之后更是年轻了不少,更多的是生命的跃迁,按照修为境界,金丹期寿500。
“哼,又摸我头。”余芷晴嘟了嘟嘴,却没有睁开余北冥的手。
余北冥笑了笑,“咋了,你在哥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去,收拾一下碗筷,我去帮妈端菜,准备吃饭。”
“知道啦。”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客厅的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七八个菜,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陈桂兰解下围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余大海拎了一瓶米酒出来,给自己和余北冥倒了小半杯。
“来,吃饭吃饭。”陈桂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余北冥碗里,“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多吃点。”
余北冥没客气,夹起来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甜咸适中,入口即化,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味道。他嚼了几口咽下去,说了句:“好吃。”
陈桂兰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心。
饭桌上没什么大事要说,翻来覆去都是些日常的碎话——楼下张叔的儿子考上大学了、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了两块钱、隔壁王阿姨的女儿上个月生了个大胖小子。余北冥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偶尔夹一筷子菜,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踏实。
吃到一半的时候,余大海放下筷子,看了余北冥一眼。他说话之前习惯性地停顿了两三秒,像是在脑子里把话过了好几遍。
“阿冥,”他问,“后面是怎么打算的?还回杭城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陈桂兰也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余北冥脸上。余芷晴虽然还在夹菜,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余北冥嚼完嘴里的菜,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很随意:“不回了。”
三个人都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把公司股份卖了,那边没什么事需要我操心的了。”余北冥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接下来先休息一段时间,就在老家待着。”
“那……”陈桂兰犹豫了一下,道:“休息也好,之前天天在外面,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想要说说话都难。就是这突然没工作了,感觉怪怪的,毕竟你现在才30。”
“也不是完全没工作。”余北冥道,“我还可以做投资,理财。现在大环境不好,钱拿在手里才是硬道理,而且我手里的钱够咱一家吃喝一辈子了,完全不用操心。”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量,足以让饭桌上的三个人都愣了几秒。
余大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你有规划就好。”
陈桂兰的眼眶有点泛红,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眨掉了,又给余北冥夹了一块肉:“那就在家好好待着,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二老虽然不知道余北冥手里具体有多少存款,但是很多年前就知道儿子不需要他们操心了,反正在他们眼里,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钱挣多挣少只是个数字。再说这几年余北冥拿的钱也不少,二老平时也没怎么花,全存起来打算以后办喜事用。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闲着,”余北冥又补了一句,“后面还有别的规划,等落实了再说。”
“行行行,你自己拿主意就行。”陈桂兰摆摆手,显然对儿子的判断完全信任,“现在家里你说了算。”
余大海在旁边默默点头。
余芷晴则偷偷用手臂推了余北冥一下,小声问:“哥,哥,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啊,偷偷告诉我呗。”
余北冥瞄了余芷晴一眼,夹了块五花肉,道:“干嘛,想继承我的家产啊?吃你的去。”
“小气,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