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
余北冥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窗外的雨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透过水幕,能看到远处市中心的高楼灯光变得模糊而扭曲,像隔着一层流动的琥珀。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倒计时已经跳到了“2:17”。
“该来的总要要来。”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手机揣进裤兜,转身走向阳台。
推开推拉门的瞬间,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湿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阳台上,仰头看了看头顶那层压得极低的乌云——云层厚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边缘处偶尔有细碎的电光闪过,像蛇信子一样探出来又缩回去。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这层乌云之下,路灯的光被压成了昏黄的斑点,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辆出租车亮着顶灯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
余北冥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受着体内那颗金丹缓缓旋转时散发出的力量,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里多了一个心脏,每转动一圈,就有温热的灵力沿着经脉走遍全身。
他的五感跟神识在金丹成形后被放大了好几倍,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三公里外江水的奔涌声,能闻见钱塘江混着雨水和泥土的气味,甚至能感知到自己体内气血流动的细微声响。
“这就是金丹期的力量么。”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往右提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1:32”。
头顶的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轰隆隆地滚过天际,像一头巨兽在云层里翻了个身。那声音震得阳台上的花盆都在微微颤抖。
余北冥收起手机,站在阳台边缘,抬头看向压得极低的云层。
然后他迈了出去。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他就这样一步踩出阳台,整个人悬在了十层楼高的半空中。下一秒,他体内的金丹猛地一震,一股暖流席卷全身,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他稳稳地站在空中,像是脚下踩着一块透明的玻璃板。
“很神奇的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虚空,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感受着那股托举力的韧性,“御空飞行,这就是金丹期老祖吗?。”
然后他加速。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整个人陡然化作一道黑影,迎着暴雨直冲而上,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层厚重的云层。
100米。
200米。
500米。
他穿过雨幕,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雨水狠狠的打在余北冥身上,但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每一滴雨水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都被一层极薄的灵力膜弹开。他像一颗逆行的流星,在滂沱大雨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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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江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
店员小陈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这个时间段根本没什么客人。他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一些,想盖过窗外的雨声。
“怎么突然就变天了,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啊?”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
那道闪电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一闪而过的枝状闪电,反而像一条游龙一般,不断的在云层中游走,颜色不是常见的蓝白色,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金色。雷光不断在云层中蔓延,把乌云照的透亮,云层带着金色的雷光,整条江都被照亮了。
下一秒,一道惊雷从雷云中间猛地砸下。
“卧槽?”小陈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紧接着又是一道。
这次的雷更粗,声音更大,轰隆声震得便利店的玻璃门都在嗡嗡作响。
小陈赶紧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起来。镜头里,那道金色闪电劈下来的位置大概在江边上空的一片低矮的云雾之中,那片云雾伴随着暴雨跟黑夜,瞧着有些模糊不清,但是随着雷电炸开,耀眼的金光顿时穿透整片云层,隐约中,能看到云层中有一个人形黑影。
“操操操操操!”小陈的手都在抖,“有人在天上!”
他赶紧把视频发了出去,配文只有一句话:“杭城上空有人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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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北冥此刻已经冲到了云层之上。
准确地说,他整个人已经没入了那片劫云之中。
四周全是翻涌的雾气,能见度不到三米,但金丹期强大的神识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方圆五千米内的劫云都在以他为中心缓慢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正站在漩涡的正中心,那一刻,宛若末日。
第一道劫雷酝酿好了。
没有预兆,没有时间缓冲,一道淡金色的雷光直接从头顶的云层中劈落下来,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余北冥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道雷就已经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左肩上。
“嘶——”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那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每一个毛孔里,从皮肤一路穿透到骨髓。他脚下的云雾被雷光炸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整个人往下坠了十几米才稳住身形。
“一九天劫,第一道,就这?”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衬衫袖子已经被劈得焦黑了一大片,露出来的皮肤微微发红,但没有破皮。
他体内的金丹急速转动了两圈,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向左肩,不到十秒,那股刺痛感就完全消失了。
“还行,扛得住。”
话音刚落,第二道劫雷已经降了下来。
这一道比第一道粗了将近一倍,颜色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带着一层焦黄的边缘,落地时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余北冥这次没有硬抗,快速运起真元在身前撑起一层护罩,下一秒,雷劫袭来,真元护罩在雷电的轰击下亮的像个小灯泡,接着真元护罩炸开,炸在不远处的云层里,爆出一大片金色的电弧。
“威力更强了。”
但第三道很快就来了,紧跟着第四道、第五道,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每一道劫雷都比前一道粗了一圈,颜色从淡金色变成焦黄,再到浅金、深金,劈下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从间隔三四秒到间隔不到一秒。
“要不要这么猛。”
余北冥站在云层中央,他不断地被雷劫砸落,又不断地重新冲高,周而复始,体内的金丹高速旋转,灵力涌遍全身。当第六道深金色的劫雷劈下来的时候,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用掌心接住了那道雷。
轰——
雷光炸开,金色的电弧在他手掌和手臂之间疯狂跳跃,像是无数条小蛇在撕咬他的皮肤。他咬紧牙关,感受着手掌传来的灼烧感和刺痛感,那股力量顺着手臂一路窜到胸口,然后被体内的金丹像吸尘器一样全部吸收了进去。
“吸进去了?”他愣了一下。
金丹竟然在吸收劫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颗金丹在吸收了这一道劫雷之后,旋转的速度变快了一点点,颜色也比之前更加凝实,整个金丹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被雷电淬炼过的痕迹。
“有意思。”
剩下的三道劫雷来得更快。
第七道带着隐隐的血光,劈下来的时候整片劫云都被染红了。余北冥没有再用手接,而是站在云层中央,双臂挡在胸前,让那道雷直接劈在自己的身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这次他没有退后半步,反而仰头笑了一声。
第八道雷几乎跟第七道是连着劈下来的,两道雷在半空中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道粗如手臂的金红色光柱。这道雷劈在他身上时,他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膝盖微微一弯,脚下的云层被震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最后一道。”他擦了一下嘴角渗出来的一点血丝,深吸了一口气。
第九道劫雷开始酝酿。
整个劫云都在剧烈翻涌,云层深处的雷声不再是轰隆隆的滚动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嗡鸣声,像是有上千只蜜蜂同时在振翅。云层的颜色从深黑变成了墨紫色,所有的电弧都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球。
然后那个雷球落了下来。
那已经不是一道雷了,而是一道光柱,直径至少有半米粗,通体呈银白色,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压迫感。光柱落下的瞬间,方圆几千米的空气都在剧烈震荡,地面上有几栋高楼的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余北冥抬起头,看着那道落下的光柱,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
“来。”
他没有躲闪,没有防御,就那么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迎向那道银白色的光柱。在雷电即将到来的瞬间,全身的真元席卷而出。
轰隆隆——
雷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整片劫云在那一瞬间被这道雷光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金色的光芒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将下面半座城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道光芒维持了将近十秒才慢慢消散,云层开始逐渐变薄,雨势也渐渐小了下来。
当光芒散尽的时候,余北冥还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破破烂烂了,露出里面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符文一样烙印在皮肤表面,然后慢慢地隐入体内。他体内的那颗金丹此刻正在高速旋转,通体呈耀眼的金色,表面布满了雷电状的纹路。
“一九天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暴涨的力量,“渡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
劫云正在散去,月光透过云层的裂隙洒下来。远处的市中心亮着无数灯火,能看到不少窗户后面有人影在晃动,还能看到几栋楼的天台上有人在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
余北冥皱了皱眉,身体轻轻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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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十秒,他已经回到了自家阳台。
推开推拉门走进客厅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衬衫和几处焦黑的皮肤,摇了摇头,走进卧室冲了个澡,接着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劫云散去的速度很快,就像它们来时一样突然,刚才还压得极低的乌云已经散去大半,露出后面一轮被雨洗过的弯月。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水亮亮的。
余北冥走到窗边,正准备拉上窗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是本地短视频热点推送,有人发了一条新动态。
他点开一看,是之前在便利店的那个店员小陈发的视频,配文写着:“杭城上空有人渡劫???”
视频拍的是城西方向,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还是能清晰看到云层被撕裂开的那个口子,以及那道倾泻而下的金色光柱。光柱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黑影,但因为距离太远加上雷光太亮,根本看不清轮廓,只有一道模糊的剪影。
余北冥点开评论区。
第一条评论是个顶着猫猫头像的账号:“卧槽有人渡劫???”
第二条是个动漫头像的账号:“杭城有神仙?我刚在天台上也拍到了!那个金光里有个人影!!!”
第三条:“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现象?我看着像是雷电产生的那种光柱,以前在纪录片里看过类似的……”
第四条:“记录片个屁,我亲眼看到的,那道金光里绝对有个人!我拿望远镜看的!”
余北冥看着评论区,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裤兜里,转身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慢慢散去的乌云。月光越来越亮,城市的灯火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远处的钱塘江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拍的这么模糊,谁知道是我。”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笑了笑,“按照惯例,模糊不清一律按照假视频处理。也不枉我飞的这么高,要是在低空渡劫,那就真的藏不住了。”
雨彻底停了。杭城的夜空重新变得清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那几十条刚刚上传到短视频平台上的视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传播。
第一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跳过了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