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风顺着土坯房的缝隙钻进来,刮在脸上跟小刀割人似的。
苏沅芷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不停,脑袋昏沉沉的,像是挨了一记重锤。鼻尖飘着一股霉味、柴火灰味,还混着淡淡的野菜苦涩气。根本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她愣了愣,撑着土炕坐起身。黄泥糊的墙,黑漆漆的茅草屋顶,到处漏风。身下硬邦邦的土炕,铺一层发黄发硬的旧稻草。身上这床打满补丁的厚棉被,又沉又凉,棉絮都板结了,一点不保暖。
“咳咳……”
炕角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一个瘦小的丫头蜷在那里,看着也就五六岁。她的脸干瘦蜡黄,颧骨高高的,眼窝陷下去,枯黄的头发乱糟糟贴在头皮上,一看就是长期饿出来的。
一段段零碎的记忆猛地往脑子里钻,苏沅芷瞬间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加班熬垮的社畜苏沅芷,累得猝死,闭眼再睁眼,竟然穿到了1960年,三年饥荒最难的年头!
原主也叫苏沅芷,今年十七。一个红旗生产大队的社员,听说家里祖辈读过几年书,才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底下弟妹就取了寻常乡下名字。
她爹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天天挣工分,家里一共六口人,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小妹。
这年大旱,地里几乎绝收。公社的口粮砍得厉害,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野菜树皮,能啃的都被人找光了。
原主就是饿狠了,身子虚,昨天上山挖野菜淋了秋风,回来就发高烧,人没撑住,换成了来自现代的她。
“姐……我饿……”
炕角小妹苏念娣,小名叫小豆,小声嘟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虚弱得快听不清。
一双大眼睛空空的,全是饿出来的疲惫。
苏沅芷心里揪得紧紧的。
太苦了。
现代人很难想象,六零年的饥荒有多吓人。不是少吃一顿饭,是真的会饿死人!
记忆里隔壁的村子已经饿死好几个老人和小孩,还有壮年劳力饿到全身浮肿,下地干活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红旗大队也好不到哪去。
今年的秋冬,家家户户断了粮,后山野菜早就被挖得干干净净,再过段日子,只能啃树皮嚼草根。
苏家日子更难熬。
爹娘天不亮就上工,累死累活一天,挣的工分换不来多少口粮。两个半大弟弟苏大柱、苏二柱,正是长身体最能吃的时候,天天饿得肚子咕咕叫。
原主发高烧这两天,家里仅剩的半块粗粮窝头,爹娘省下来留给她,两个弟弟小妹一口都没敢碰。
想到这里,苏沅芷鼻子发酸。一家人勤恳善良,偏偏赶上了这样的灾年。既然占了这具身子,活在这个家里,她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家人饿死。
就在她念头刚起的一瞬间。
嗡——
脑子里传来一阵淡淡的清凉震动。
眼前光影一晃,苏沅芷的意识一下进到了一处独立的小空间。
地方不大,大概三四亩。雾气薄薄一层,空气湿润清新,和外面萧瑟寒冷的天地完全是两个样。
地上是乌黑发亮、肥得流油的黑土。土地中间有一口泉眼,咕嘟咕嘟往外冒清水,汇聚成了小小的灵泉池。泉水清澈透亮,飘着淡淡的白汽。
【空间灵泉:活水源源不断,永不干涸。泉水可以调养身子,祛除虚病,长期喝能强身健体,消除肿瘤,补足生机。】【可升级】
【空间黑土:肥力极强,播种之后长得快,没有虫灾病害。】【可升级】
苏沅芷瞳孔猛地一缩。
灵泉空间!穿越小说里的金手指,真落到她身上了!
她快步地走到泉边蹲下,双手捧起泉水。
水凉丝丝的,入口清甜。她一口咽了下去,原本头晕发冷、浑身发软的疲惫感一下子消了大半。她肚子里暖洋洋的,浑身气血顺畅,力气一点点地回来了。
原本残留的发烧酸痛,转眼就没了,人一下子精神起来。这哪里是普通泉水,这是实打实的救命水!
苏沅芷心砰砰直跳,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欢喜。
不能露半点破绽!这个年代,凡事出格就容易惹祸上身。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打死都不能对外人说。
她又小口喝了两口灵泉,把身子调理妥当。原本蜡黄憔悴的脸色,慢慢透出一点血色。
意念一动,意识退出空间,回到土坯房。刚回神,门轻轻被推开,冷风跟着灌进来。是爹娘上工回来了。
男人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褂子,脸黝黑憔悴,嘴唇干裂,身子有点浮肿,是饿出来的水肿。这是父亲苏建国。
身后的女人,大半的头发都白了,眼底青黑,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口,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是母亲李秀莲。
两人干了一天的活,腰都直不起来,满眼疲惫。
“沅芷,醒了?”李秀莲快步走到炕边,嗓子沙哑,满是心疼,“烧退了?身子感觉怎么样?”
苏建国也凑了过来,粗糙的手掌轻轻碰了碰她额头,松了口气。
“烧退了,可吓死我们了。”
这年头,一场风寒发烧,真的能把人带走。
李秀莲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粗粮窝头,巴掌大,干得开裂,难以下咽。这是家里今天仅有的口粮。
“快,闺女吃点东西垫垫。”
她把窝头递了过来,眼神酸涩。
门口两个弟弟站着,眼睛盯着窝头,肚子咕咕响,却懂事地不吭声,只默默地咽下了口水。
苏沅芷心里一软。多难的日子,爹娘永远先顾着孩子,弟妹饿成这样,也不争抢。
她伸手接过了窝头,抬头看向疲惫的爹娘,轻声说:“爹娘,你们先吃,我不饿。”
李秀莲连忙摇头:“你刚好,身子虚,必须吃,我们大人扛得住。”
苏建国也沉声道:“听话,快吃,我们不饿。”
嘴上说着不饿,可浮肿的身子、泛青的脸色,骗不了人,他们早就饿到极限。
苏沅芷看着手里剌嗓子的窝头,再想起空间里源源不断的灵泉,还有能种粮食蔬菜的黑土地,心里拿定了主意。
往后,她要靠着这灵泉空间,消掉爹娘身上的浮肿,喂饱弟弟妹妹,带着一家人熬过灾荒,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但是现在不能急,太早暴露只会招来大祸。
苏沅芷掰下一小块窝头慢慢地嚼着,装作身子弱吃不下,悄悄地把剩下的大半窝头塞回母亲手里。
“娘,我身子虚,吃不下多少,你们分一点垫垫肚子。”
不等夫妻俩再推拒,苏沅芷望向窗外枯黄萧瑟的山野,眼底闪过了一丝坚定。
等夜深人静,所有人睡熟,她就进空间翻土播种。
明天一早,她要让饿了一整年的苏家,吃上新鲜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