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江城上空的云层。
不是常规演习的那种平缓单音调。
是三短一长的血色最高级别警报。
声音在城市的钢铁楼宇间回荡。
像一把钝锯子,来回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雷战左腕上那块黑色的军方通讯器,疯了一样闪烁红光。
高频的震动马达贴着他的小臂皮肤。
嗡嗡作响,震得他发麻。
他顾不上再跟楚渊谈什么特招条件。
猛地抬起手臂,大拇指重重按下通话键。
“我是雷战!驻防点什么情况?”
通讯器里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
紧接着。
是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吼叫。
伴随着密集的重机枪扫射声。
以及炮弹炸开的闷响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嘶吼。
“南门!南门快顶不住了!”
“深渊裂缝突发暴动!雷达全红了!”
“十万!至少十万头赤甲兽越过了第一防线!”
男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绝望的哭腔。
“装甲车被掀翻了!它们在吃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通过通讯器传过来。
通话背景音里传来承重墙倒塌的轰隆声。
“第三装甲连全军覆没……撤!快撤……”
呲啦。
信号彻底中断。
只有刺耳的电流盲音在雷战耳边回荡。
雷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连额头那道刀疤都显得惨白。
十万级兽潮。
江城这种三线小城的城防系统,撑死了也就防备两万头低级凶兽。
十万头赤甲兽,足以把整个江城啃得连钢筋都不剩。
他一把拔出插在大腿外侧枪套里的信号枪。
枪口朝天。
砰!砰!砰!
三发猩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在正午的太阳下炸开三团刺眼的红雾。
“特勤小队,一级战备!”
雷战粗着脖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放弃外围警戒,立刻打开操场地下避难所的闸门!”
“维持秩序,组织疏散!”
十名持枪士兵脸色铁青。
迅速转身。
端着灵能步枪冲向操场四个角落的入口。
此时的操场。
三千多名师生在听到“十万级兽潮”那几个字的瞬间。
彻底炸营了。
恐慌像丢进汽油桶里的火把。
轰地一下,烧透了全场。
“跑啊!凶兽要进城了!”
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
疯了一样朝着最近的地下避难所通道涌去。
没有排队。
没有人管平时称兄道弟的情分。
几个穿着短裙的女学生被挤倒在地。
连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无数双穿着球鞋和皮鞋的脚就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骨头断裂的闷响和惨叫声,被头顶的防空警报死死盖住。
保温杯、书包、眼镜,掉了一地。
校长赵无极刚才还瘫坐在热茶水里装死。
这会儿却灵活得像只肥硕的泥鳅。
他连滚带爬地扒开两个挡路的学生,西装外套的袖子都被扯烂了。
“让开!我是校长!让我先进!”
他肥胖的身体死命往避难所的钢铁台阶上挤。
一脚把前面摔倒的年轻老师踹开。
柳如烟坐在那摊淡黄色的水洼里。
她的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被两个慌不择路的男生重重撞翻。
脸颊在粗糙的金属网格板上擦出了一大块血皮。
她平时当宝贝一样护着的昂贵粉饼盒掉在地上。
被一双大脚踩得粉碎。
飞扬的粉末呛得她直咳嗽。
“别挤!退后!按班级排队!”
两名端着枪的军方士兵在入口处大吼。
他们抬起枪托,砸翻了几个试图翻越护栏的学生。
没人听得进去。
生死关头,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本能。
躲到地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和绝望的味道。
雷战一把推开一个差点撞到他身上的胖子学生。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但他没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个一刀切开钛合金柱的天才。
江城完了。
这十万头凶兽冲进来,整座城都会变成坟场。
但只要把这个怪胎活着带回军方总部,就是天大的功劳。
人类联邦太需要这种级别的怪才了。
“楚渊!”
雷战转过头。
在一片混乱推搡的人群里,寻找那个穿着洗发白校服的身影。
“避难所深处有特种装甲门,能抗住三阶凶兽撞击。”
“你跟我走高级军官通道!我保证你安全——”
雷战一边喊着,一边大步往前迈。
但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半张着嘴。
脚步硬生生顿住。
雷战愣在原地。
操场上三千多人。
无论是学生、老师,还是刚才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往后退,往地下的深处逃。
像退潮的海水。
但在这片混乱不堪的人潮中。
有一个人,没退。
楚渊刚才站的位置,距离地下避难所的入口只有不到三十米。
只要他转身跑几步,就能进入安全的地下堡垒。
但他没有。
他转过了身。
楚渊低着头,左手很随意地插在校服裤兜里。
右手自然下垂。
手里握着那把刀柄缠着烂布条、满是红褐色铁锈的废铁刀。
刀尖斜指着地面。
没有一点灵气波动。
他一步迈出。
鞋底踩碎了地上的一块不知谁掉落的塑料饭盒。
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接着是第二步。
迎着无数张惊恐扭曲、涕泪横流的脸庞。
楚渊面无表情地拨开一个尖叫着逃窜的壮汉。
他甚至嫌逆行的人群太挤。
微微皱眉,稍微加快了步伐。
雷战伸出了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楚渊。
那个单薄的、发白的校服背影。
逆着汹涌逃命的人潮。
孤身一人。
提着一把生锈的铁刀,径直走向了那凶兽嘶吼声震天响的江城南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