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走到乱石堆中央时右手在空气中握了一下。
一柄重刀凭空出现。从掌心星脉中凝聚成形。
刀身长四尺三寸,宽约一掌。单面开刃,刀背厚实。没有刀镡,护手只有一圈极简的铁环。
重刀的重量在现身那一刻让林风脚下的碎石往下沉了半寸。
刀刃没有光。不是锈了。是重刀本身不反光。锻造时刻意做了哑光处理。
月下偷袭的最佳武器——不反光的重器。
顾衍之在他身后咳了一声。不是伤势恶化,是在压内伤后把淤血从气管里逼出来的清理动作。
他站稳了。
第四人站在岩壁上俯视林风。上下打量了约两息,从林风的刀看到脚的站姿。
然后笑了。黑巾蒙面但笑声从布料里透出来。
是嘲笑他不自量力。星士八重对星师一重,一重之差是鸿沟。
何况不是一重。是整整一个大境界。
林风把刀横在身前。不是格挡预位,是起手式。重刀起手有三个基本方向,他选了第三式。
刀尖朝下偏右,刀身斜挡左侧胸口。
第三式的优点是防护面最大,缺点是挪移最慢。最笨的起手。
但他选了。不是不会其他两式——是不需要。
星师境的快慢和星力都不是星士能防住的。
唯一起作用的防御是刀的重量。足够重的刀可以改变撞击力学。
重刀最重的部位在刀身接近护手处。这个部位的星力凝聚最密实。
他只需要确保对手的掌力打在这个区域。一力降十会。
第四人的星力线从三根重新聚回五根。蓄力完成。
第二击以掌的形式推出。不是往前推,是往下压。压的方位正好是林风的头顶。
居高临下的掌力比平推更凶险。平推可以侧闪。下压只能硬接。
林风没想躲。刀身翻转。从刀尖朝下转为刀尖朝上。
这是把防御面从格挡反攻转为全格挡。
刀刃对准掌力落点。不是用刃锋去接,是用刀背的星力锻造层。
第四人的掌力从上方落下。
撞击的瞬间林风膝盖弯了一下。不是要跪。是膝盖关节自动卸力。
他全身星力在撞击点周围形成了一圈持续震荡的星力屏障。
不是防御型震荡。是传导型。掌力从刀背传到刀身,从刀身传到手臂。
手臂传到肩,肩传到腰,腰传到地面。
每一级传导消耗四分之一的冲击力。四级之后剩不到一成。
林风脚下的碎石在这一成余力下往外弹了半尺。他没有后退。
第四人的手掌停在刀背上方约两寸处。不是他主动停的。是被刀背上的残余星力架住了。
不是星力深厚。是卸力技法过关。星师境一掌被星士八重硬扛住了。
第四人收了手掌。手指在月下微微弯曲了一下。
刚才那一掌不是全力的。但也不是试探。是六成力。
对面这个年轻人接住了。
黑巾后面传来一声轻。不是惊讶。是感兴趣。
第四人从岩壁上跳下来。不是跳落,是踏空而下。
星师境可以短暂踏空。不是飞行,是星力在脚下形成临时支撑点。
三步步到底。碎石在他落地的位置往两侧分开。
和林风面对面。距离不到十步。
第四人说:你师父是谁。
林风没回答。刀纹丝不动。
第四人等了片刻。说刀法里能同时看到三种卸力流派的影子不是巧合。
振刀流、叠劲流、导土流。三种流派分属三家刀派,从不互通。
你在一个人身上学到三种。要么你有三个师父。要么你师父偷学过三家。
不管是哪种。你师父在刀道上的地位至少是一方刀主。
林风还是没回答。
第四人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不是星辰殿标记,是杀手组织信物。
说:柳千鹤雇我们杀完所有从青云城方向来的马车。
他用了一个很考究的词:。
不是针对谁。是封路。任何从西边来的马车都杀。
但他现在改主意了。刀派传人死在荒山野岭太浪费。
他收回令牌:你走吧。马车留下。
林风的刀尖往下垂了半寸。不是在犹豫,是在算距离。
十步。重刀最佳攻击范围是五步以内。十步太远。
就算以最快突进冲过去,对方六成力的一掌能在半途截住他。
半途被截的后果不只是挡不住。是前冲势能和掌力叠加后刀背会折。
重刀最脆弱位置不是刃口,是刀背锻造层受双向剪切时的中线。
这把刀跟了林风五年。他不想让它折在这里。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营地里叶灵儿的毯子还铺在篝火旁。叶青山的呼吸隔着半里地都像是刻在他心里。
他今天不能退。
刀尖重新抬起。重刀在月光下没有反光,但刀身周围的碎石被他的星力推开了两寸。
星力颜色从浅橙转为暗橙。
不是星士八重到九重的突破。是燃烧。用消耗星脉本源的方式临时提升星力上限。
燃烧过后修为会掉。五年重刀白练也得认。他认。
第四人看见暗橙色时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进攻。是取消刚才的提议。
说:你是认真的。
林风没说话。刀在下落。不时砍向第四人。是从第三式切到第一式。
第一式起手最轻。刀尖朝前,刀身平行地面。是攻式。
他从全防转为全攻。
叶尘在这时从林风身后走出来。
右手还吊在胸前。左手的星陨拳势已经压到指尖。
他在林风右侧偏后半步停下。不是并排,是侧翼。
林风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拒绝。是确认。
确认一个右手骨折的人站侧翼不是送死。确认完了,转回刀。
叶尘不需要确认。他已经把第四人的站位、重刀攻击范围和自己的暗星力爆发布局在脑子里跑了一遍。
跑出的结论是:他可以在第四人发出第三击的关键瞬间用暗星力震乱对方的星力运转。
只能震乱一息。一息够林风靠近五步。五步够一刀。
代价是暗星力波动会被记录下来。
但他刚才在营地里告诉自己不到生死关头不开暗星。
现在——算不算生死关头?
他看了林风一眼。林风右手虎口的茧子在月下有暗色光泽。
这个人燃烧星脉时连眉头都没皱。
叶尘在袖中把铜钥匙握紧。他会在关键时刻下的。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乱石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风的重刀在光影里没有反光。哑光刀身在月下像一块沉默的铁。
叶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林风藏起来的不只是修为。
他藏起来的是一把刀的命。重刀修炼者的命和刀一样,都是越重越沉默。
第四人消失在山脊线上之后,乱石堆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从山口方向吹过来,带着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香。
叶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星力的浓淡比青云城高出数倍。
这就是圣院地界。还未入山,星力已经浓到可以入口。
他把铜钥匙放回怀里。指尖触到母亲的信,纸面已经起了毛边。
信纸折了三折,折痕处快要断裂。他小心地把折痕对齐,重新塞回内层。
顾衍之在远处收功。左肺的伤势在月下被他用丹火封住了外层。
但内层的淤血还需要星髓池才能清理。到了圣院,一切都会好起来。
叶尘相信这句话。不是因为乐观。是因为母亲在信里写了同样的话。
娘不在你身边,但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在走。
他抬头看向东方。白鹿山的轮廓在月下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卧的巨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