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口守着柳德荣,星士九重。柳德荣看到叶青山时,瞳孔微缩。他见过各种异常矿脉现象,星脉燃烧对他来说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极端危险。他没有正面拦——侧身让出洞口,同时右掌蓄力准备从侧面截击。
柳德荣不硬拼,他的任务是守住洞口不让叶尘出来,不是和燃烧中的疯子换命。叶青山冲进去。
矿道漆黑。他闭着眼跑——十五岁起在这条矿道走了上万次。第一次下矿那年,叶家刚从柳家手里买下西段开采权。
他爹带他走了一遍主矿道,从洞口到断崖,来回三千六百步。他爹说:矿工可以不识字,但不能不认路。矿道里没有光,识字没用。
二十岁那年,西段第四层挖出第一条星晶富矿脉。他亲手撬下第一块拳头大的青灰色原矿,手心被矿晶棱角割出三道口子。
血滴在原矿上,星力从伤口渗入矿石——那是一种奇特的共鸣,像矿石在确认开采者的资格。三十五岁那年矿洞塌陷,他在矿道里困了三天。
靠舔石壁渗水活下来。被救出来那天,妻子沈氏在洞口等了整整三天没合眼。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哭。每一个拐弯的弯折、每一段地面的倾斜、每一处头顶滴水的位置,都刻在肌肉里。第七条弯道——往左。枯水河道。
脚底石面变湿——这条地下河干涸了至少两百年。石缝里仍有渗水,沿着青灰色花岗岩的天然节理往下渗透。
渗水在矿道地面上留下一条宽约三尺的暗色水渍带,从第七弯道一直延伸到断崖边缘。矿工叫它——因为水渍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一条卧在矿道底的龙。
断崖。他在断崖边停住。回头。柳德荣在身后三丈——不再靠近,保持安全距离。
他想等叶青山的星脉烧完。燃脉不可持续,再过几十息自然熄灭。等待就是最后一击。叶青山站在断崖边,三条星脉逐一熄灭。左臂少阴经先暗——光芒从指尖退到手腕、手肘,停在肩膀。
右腿阳明经紧随——光芒退到膝盖,膝盖以下失去支撑,小腿发抖。他用左腿承重。左腿星力还能撑十息。任脉最后——胸腔里的橙红从腹部退到胸口,再从胸口退到喉咙。柳千鹤出现在矿道拐角。白眉白衣,步伐平稳。
他在矿道拐角停了半息。不是因为谨慎——是因为他看见叶青山站在断崖边的姿态。背脊仍是直的。燃脉快熄了,但脊梁骨没有弯。
柳千鹤的右手从袖中伸出,五指微张。掌心有一道白痕——星师境修炼出的星力纹,每个星师只有一条。他的星力纹刻在掌心,形如柳叶。星师境的星力纹既是修为印记也是武器——凝聚那一刻等于把一柄看不见的剑握在手里。
柳千鹤活了一百二十年,见过太多人在最后一刻崩溃——跪地求饶,痛哭流涕,以秘宝换取苟活。叶青山没有。他甚至没有看柳千鹤。他在看石壁上那道裂缝。
星力场外溢范围被压回半寸——面对燃烧中的叶青山,他没有托大。叶青山站在断崖边。像一座烧得只剩骨架的房子,不能住人,但仍然挡着风。柳千鹤没有出招,他在等。叶青山回头看了一眼断崖。不是往下看——往下是黑暗。
他看的是石壁上那条从上往下延伸的垂直裂缝——三年前矿洞塌陷震出来的裂缝。
裂缝里嵌着一块拳头大的青灰色矿石,是叶家矿场开采的最深层星晶原矿。他认得这块矿。当年就是他亲手从这条裂缝里撬出来的第一块。叶家矿业从这块矿开始。回过头对柳千鹤开口。声音沙哑,声带被燃脉的高温灼伤。
柳千鹤,你活了一百二十岁。一百二十岁还在做柳家老祖——不累吗。
柳千鹤没回答。叶青山继续说:三十年前青云山脉矿权会,你坐最远端没说过超过三句话。矿权到手后再没下过矿洞。东段富矿归柳家,西段贫矿归叶家。三十年挖下来,东段快枯竭了,西段越挖越深,星晶品质越来越好。
你每次让利都在等——等我们把深层矿脉探出来。柳德荣握紧拳头。这些话放在平时足以让柳家全面打击叶家。
但叶青山不在乎了。柳千鹤只说了三个字:说完了?说完了。话音落,柳千鹤出手。星力凝聚成三尺见方的半透明手印,覆盖整个断崖前平台。叶青山没躲,交叉双臂硬接。撞击沉闷如锤击鼓。
手印压碎双臂交叉处最后一层燃脉护体——左臂燃烧段被压缩到极限后炸开。冲击力将他往后推了一步,脚后跟踩在断崖边缘,碎石滚落。
没掉下去。叶青山在断崖边缘调整了半息——不是休息,是用左臂残存的燃脉感知力重新探查了身后断崖。感知力往下送了二十尺就中断了。和柳千鹤之前探测的结果一样——崖底有活物在呼吸,那呼吸吞噬一切外来星力。
柳千鹤第二掌紧跟。星力凝聚成极细的白光,刺向叶青山胸口。任脉残焰挡住白光——两道能量在胸腔前对撞。白光穿透残焰,叶青山右肋被刺穿——伤口直径不到半寸,贯穿整个右肺。空气灌入胸腔,右肺瞬间塌陷。
呼吸变成单侧——左肺还在工作,但每次吸气都拉扯到右胸伤口,像有只手从胸腔里面往外撕。
他仍站在断崖边。眼前的矿道开始变得模糊——不是视力衰退,是供血不足。模糊之中他看到的不再是矿道的石壁,而是三十年来在矿道里走过的每一条岔路、撬过的每一块矿石、扛过的每一筐星晶。
这些画面层层叠叠地叠在柳千鹤的白色身影上,像把三十年压缩成了一息。
脚下碎石滚落断崖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传回来——崖底比想象中更深。第三掌穿透了他的身体。柳千鹤这次没有留力。掌力入体时叶青山感觉到的不是痛——是一种内脏被挤压移位的感觉。胃和肝脏被星力推离原位,挤向脊柱两侧。
星师境修为的掌心直接印在叶青山胸口。星力呈放射状往内推进,震碎了剩下的半截任脉,同时把碎裂的星脉碎片推入心脏。心脏被星脉碎片击中后出现不应期——跳动节律突然紊乱,供血中断。叶青山往后倒。不是被推倒,是自己往后倒。
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半息,他用右腿残存力量蹬断崖边的石头,把自己弹向深渊。右手同时往外甩——铜钥匙脱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往崖底落去。柳千鹤伸手去捞——指尖碰到钥匙边缘,差一寸。钥匙旋转着掉入黑暗。
铜钥匙在空中翻了三圈,每翻一圈都反射一次石壁上阵纹的暗光。光闪过三下——钥匙沉入崖底阵法的干扰范围,金属反光骤然消失,如石沉入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