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柳家出手了。不是柳千鹤亲自来——查封铺面不需要星师境出面。来的是柳家三名执事:柳德荣,星士九重,矿场总执事;柳仲元,星士八重,账房执事;柳季平,星士七重,护卫队副队长。
三人各带四名护卫,在青云城中轴大街的叶家最后三间铺面前同时动手。叶家曾有十三间铺面——矿场产出时代销矿料和星晶。
矿洞塌陷后销路断,陆续关停,只剩三间:药材行、杂货铺、铁匠铺。三间铺子养活叶家七口人——叶青山、叶尘、叶灵儿、叶忠两口子,外加两个老仆。柳德荣查封药材行。他带人在辰时药店刚开门时闯入——柜台后是叶忠的妻子赵氏,年近五十。
柳德荣把查封令拍在柜台上时,赵氏正在称云母粉。查封令左栏写着拖欠矿税原因和税额;
右栏是城主府签章——青云城城主郝元修,柳家旁系甥女婿的姻亲。签章是真的,但查封流程是:递交申请、城主府审核、公告三天后再查封。柳德荣跳过了公告期。赵氏拦在柜前。她修为星徒一重——年轻时测过一次星图便放弃修炼。
但她在叶家二十六年,见过柳家蚕食的每一个步骤——矿脉被夺、铺面被挤垮、叶青山的星脉燃烧。每一条蚕食都合法——合同、协议、矿税、城主府。
柳家从不非法办事,它让合法成为武器。你得等我们搬走。赵氏声音不大,但没让开。铺子封了可以认,药材是叶家的——矿场剩余矿脉出产。柳德荣伸左手——不是推人,是释放星力。星士九重对星徒一重,他把赵氏周围空气中所有星力抽走。
星徒一重没有内循环,全靠呼吸摄入大气中稀薄星力维持生命。星力被抽走后,赵氏开始窒息——空气在嘴里进却不能到肺。
她跌在柜台上,手碰倒星髓秤。致命的是窒息感——像被人用透明软枕闷住口鼻。柳德荣说了一个字。同一时间,柳仲元查封杂货铺。叶忠正在铺子里清点上月账目——老旧铜框镜,右手算盘,左手翻账本。六十岁的人,算盘打了四十年。
叶忠修为星徒五重——年轻时随叶青山挖矿,矿洞里星力浓厚,自然而然修炼到五重。柳仲元带人搬货架——只搬和墙连体的固定货架,算协助查封
,合法操作。叶忠没拦货架。他站起来挡在铁皮柜前——柜里是叶家矿脉分布图,他在矿洞打了三十年的存档。每个岔道走向、矿脉分布、星晶含量,用铅笔画在描摹纸上。这东西你不能拿。柳仲元绕过他,叶忠横跨一步再挡。
三挡之后,柳仲元右肩裹星力撞过去——星士八重对星徒五重,撞击力相当于巨石砸胸。叶忠飞出三步后背撞到铁皮柜角,第四根肋骨嵌入柜角。
断裂声很闷——肋骨周围有肌肉和筋膜。叶忠顺着柜子滑坐下去,眼睛仍盯着柳仲元。别碰……图。柳仲元弯腰,把挡在柜门前的叶忠身体拨到一边。他拿出描摹纸矿脉图,卷起来夹在腋下,对护卫说:查封完毕,封条贴上。叶青山赶到杂货铺时,柳仲元已走。
叶忠靠墙坐着,脸上没有痛色——痛到极致反而木然。叶青山蹲下,没有碰伤处。两个老人目光相遇,没有交流——不需要。
叶青山站起来转身往药材行走。柳德荣已走到街中间——三间铺子的封条都贴完了。柳执事。叶青山从背后叫他。柳德荣停步转身。街上已有零星行人围观。青云城不大——叶家曾是城东大户,柳家永远是城西巨富。叶青山走到柳德荣面前,相隔一尺。
这个距离,柳德荣能看清叶青山右肩比左肩低半寸。拖欠矿税属实。铺面查封,我不争。叶青山脊背不能挺直。
但你让人动手打我叶家的人,我记着。柳德荣看他的右肩。笑了——嘴角只动一下。记着又如何?你还能恢复星脉不成?叶青山没回答。转身往回走,脚步微跛。围观人群自行让路——街坊们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矿主变成残躯。
叶尘从巷口转过来——他去药材行看了娘亲后才赶到杂货铺。看见叶忠肋骨凹陷和父亲跛步的背影。他走过去扶叶忠——练了十五年,力气足够。
出巷口时柳德荣三人正向柳家方向走,叶尘看了柳德荣后脑勺一眼——不是记住相貌,是记这人移动时星力场的星辉色相形状。暗星种子有记忆能量脉象的能力。三间铺子封了。叶忠肋骨断了。叶尘记下了一个星力星辉色相。
当晚叶忠被送回叶家,赵氏用绑板固定断骨位置。肋骨断裂没有伤到内脏是大幸,但六十三岁的人骨头愈合慢,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地。
叶忠躺在床上,枕边放着下午柳仲元没拿走的半张矿脉草图——不是原图,是他凭记忆在纸上重画的岔道走向。老眼昏花,字迹歪斜,但每一条矿道分叉都准确无误。叶青山来看了他两次,两次都没说话。矿脉图被抢。铺子被封。肋骨断了。叶家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