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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仆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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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中天。叶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叶尘还在打坐。

深夜的秋风带着凉意,槐树叶簌簌落个不停。他运转了一整晚的《引星诀》,三条畅通的星脉里星力流转,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同样修炼两个时辰,七星资质的天才凝聚的星力至少是他的五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丝星力在经脉里经过时的拖沓感,像是黏稠的糖浆在细管里蠕动,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掉一小部分在摩擦损耗上。天赋好的星修经脉内壁光滑如镜,星力流过几乎零损耗。

他的经脉内壁是粗陶,吸收不了多少,摩擦力倒是满满当当。

他已经在这棵槐树下打了三年坐。从一开始的满腔热血到现在的不抱期待——不是绝望,是接受了现实。三星资质的天花板就在那里,抬头就能看见。但他还是在打坐。不是觉得能突破天花板,是不打坐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忠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老仆今年六十有七,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杆依然挺得比一般年轻人还直。他当过叶擎天的亲兵,也去过星陨古地,是当年那支队伍里活着回来的三个人之一。

另外两个人——一个疯了,在被送回青云城的第三天夜里跳了井;一个在回来后不到一年便离奇暴毙,死时七窍流血但查不出任何致命伤。叶忠是唯一一个既没疯也没死的人,他把那段记忆封在了脑子里,从不主动打开。

“少爷,趁热喝。”

叶尘接过汤碗。药汤苦涩,入口却有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渗入经脉。这是叶忠自己采药配的方子,不名贵,但补气养脉的效果实实在在。他问过方子里有什么,叶忠只说山里的东西。

叶忠看着叶尘喝完,沉默了许久。老仆的目光落在槐树上一根歪斜的枝丫上——那是叶尘七岁那年爬树摔下来撞断的,叶擎天没让人锯掉,说留着,让小子记住摔下来的疼。忽然开口:“少爷知不知道,老祖当年测出来的也是三星。”

叶尘手中空碗一顿。碗底残余的药渍在月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微光。

“擎天老祖去星殿测试那年,刚好十六岁。测试石亮了三层光,台下的人也是这样笑他。”叶忠的声音沙哑而平缓,像是在讲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和远处城墙上报更的梆子声刚好错开,“老祖那天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天里不吃不喝,房门从里面闩死,谁叫都不开。第四天早上他自己推门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怕人。

出来之后谁也没理,直接去了后山。”

“后山?”

“在后山崖壁上凿一道缝,用手掌劈。劈了三年,劈出了一条三尺深的裂缝。”叶忠竖起一根手指,“三年后他再测,六星。”

叶尘放下碗,看着老仆。用掌力在崖壁上劈一条三尺深的缝——那不是修炼,是某种近乎偏执的自我证明。十六岁的少年一个人在山上劈石头,劈了三年,没有人陪,没有人看,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在劈什么。

三年后回来测出六星,但没有人问过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老祖后来怎么成的星王?”

这个问题让叶忠沉默了很久。院中只剩下槐树叶落地的细碎声响和远处苍云山方向隐约传来的夜鸟啼鸣。老仆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着,节奏乱了——之前和梆子声刚好错开的那个节拍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毫无规律的急促敲击。

他在掂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老祖当年在古地深处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外的什么东西听见,“所以他才——”

话到这里,叶忠猛地收了声。不是主动停的——是某种条件反射般的警觉,像一只在山林里闻到猛兽气味的老猎犬突然竖起耳朵。他站起身,端起空碗,转身时补了一句:“少爷,三星资质不代表什么。星脉这个东西,测试是测不准的。用命去磨,总能磨出光来。”

叶尘望着老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久久没有说话。叶忠转身前那一瞬间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不是犹豫,不是隐瞒,是恐惧。一个跟着叶擎天去过古地深处的老兵在时隔十年后提到那个地方,仍然会本能地收声。

怕的不是说出来会怎样,是那股怕本身已经长进了骨头里。

那一夜他没有继续打坐,而是独自坐在石阶上,望着头顶稀疏的星子。叶忠那半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老祖在星陨古地到底见到了什么?又是什么让一个跟了老祖几十年的老兵时至今日仍不敢说出口?

那个不该见的东西,和叶擎天的死有没有关系?

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缓慢移动,从石阶东头移到了西头。北方的夜空下,苍云山的轮廓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卧在天际线尽头。山腰上那个废弃矿道的入口在夜色中变成了一个更深的黑洞,像是山体张开了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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