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单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
李凡握紧车把,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车速稳定在八十公里,但对于这辆“犹格·索托斯的共享单车”来说,这只是散步般的速度。车把上那颗转动的眼球模型时不时眨一下,像是在观察路况——虽然李凡不确定它到底在看什么。
他要去银行。
昨晚入睡前,系统提示今日分红到账:海鲜市场股权,日分红五百万元。现在他手机银行里静静躺着五百零三万——其中五百是分红,三万是之前全部积蓄。
五百万元。对于一个昨天还因为差评被扣光工资、被房东催租、蹲在雨夜里绝望的外卖员来说,这个数字虚幻得像一场梦。
但手机银行的余额数字不会骗人。
李凡在银行门口刹车。自行车悄无声息地停稳,连惯性都没有。他跨下车,自行车自动锁住,车身上那层淡淡的紫色光晕收敛起来,看起来就像一辆造型前卫但勉强还算正常的自行车——如果忽略车把上的眼球的话。
银行刚开门,还没什么客户。李凡走向VIp窗口,递上银行卡和身份证。
“转账,五百万,到这个账户。”他把写着房东银行卡号的纸条推过去。
柜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接过卡时扫了他一眼——外卖服还没换,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有股隔夜的雨水味。她皱了皱眉,低头操作。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的余额数字让她眨了三次眼睛。她抬起头,重新打量李凡,眼神里满是怀疑。
“先生,您这张卡……余额确认是五百零三万?”她的语气小心翼翼。
“嗯。”李凡点头,“转五百万,剩下的取现金。”
柜员操作了一会儿,又停住了。“那个……大额转账需要预约。五百万今天转不了,最多五十万。”
李凡愣了愣。他真不知道这规矩。
“那就先转五十万,剩下的我明天再来。”他说,“现金取三万。”
“好的,请稍等。”
等待的间隙,李凡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李凡吗?”
他转过身。张伟,前公司同事,那个总爱在领导面前打小报告、抢他功劳、最后害他被辞退的“好朋友”。张伟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车钥匙,钥匙扣上的宝马标志晃来晃去。
“来银行办业务?”张伟上下打量李凡,笑容里满是优越感,“还是来……借钱?听说你送外卖被差评扣光工资了?真惨啊。”
李凡没说话。
张伟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让柜员也能听见:“李凡,不是我说你。当初在公司好好干,现在至少也是个主管了。非要跟领导顶嘴,被开了吧?现在送外卖,连房租都交不起吧?”
柜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操作。
李凡看着张伟那张得意的脸,忽然笑了。
“张伟。”他说,“你上个月偷报的出差报销,多报了四千二,财务还没查出来吧?”
张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你抢我那个项目的数据,里面有三个关键错误。客户下个月验收时会发现,到时候……”李凡顿了顿,“你猜王总会怎么处理你?”
张伟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柜员开口了:“李先生,五十万转账已完成。这里是三万现金,请清点。”
三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推出来。
张伟的眼睛瞪圆了。他看看钱,看看李凡,又看看钱。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他结结巴巴地问。
“借的高利贷。”李凡随口说,把现金装进背包,“利息挺高的,不过反正我也还不起。”
他转身要走,张伟突然抓住他胳膊。
“李凡,等等!”张伟的表情变了,从嘲讽变成了一种扭曲的讨好,“那个……刚才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好歹同事一场,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带带我呗?”
李凡甩开他的手。
“没门路。”他说,“就是高利贷。你想借的话,我可以介绍人给你。利息嘛……九出十三归,逾期砍手指。”
张伟讪讪地后退一步。
李凡背起包,走出银行。阳光很好,但他心情复杂。打脸张伟应该很爽,但他只觉得累。一种深层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今日任务已发布。】
【配送地址:市精神病院地下室(异常坐标d-9)】
【客户:未指定】
【物品:未指定(抵达后知晓)】
【奖励:哈斯塔的黄金头盔(初级)】
【时限:2小时(倒计时01:59:47开始)】
【警告:该坐标理智污染等级为‘轻度’。预计理智消耗:3-5%。】
精神病院地下室。李凡皱起眉。这地方听起来就不对劲。
但他没得选。
骑上自行车,设定目的地。自行车无声启动,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驶向城郊。路上他买了个面包,边骑边吃——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市精神病院在市郊的半山腰,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围墙上爬满枯萎的藤蔓。铁门紧闭,门牌上的字褪色得几乎看不清。
李凡在门口停下。现在是上午十点,但医院里静得出奇。没有病人散步,没有医护人员走动,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推了推铁门。锁着的。
【请绕行至西门。】系统提示。
他推着自行车绕到西侧。这里有个小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更陈腐的气味混合的味道。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上的观察窗都用铁栏封着。李凡走过时,感觉到有视线从那些小窗里投出来,落在他背上。
他加快脚步。
按照系统导航,地下室入口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后面。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老式的转盘把手。他握住把手,用力旋转。
门开了。
向下的楼梯延伸进黑暗里,深不见底。墙壁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李凡打开手机电筒,深吸一口气,迈步向下。
楼梯很长,转了三次弯,至少下了三层楼深。越往下,空气越冷,那种陈腐的气味也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多年。
终于到底了。
眼前是一条更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布满水渍和霉斑。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门上刻着东西——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扭曲的、像是由无数风旋组成的符号。
李凡伸手推门。
门没动。
但门上的符号亮了起来,泛起暗金色的光。同时,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门后,而是从四面八方,像是整条通道在说话。
那声音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念诵着什么,音节扭曲怪异,光是听着就让人头晕。但念诵的内容似乎有某种规律,一遍又一遍重复。
李凡站在原地听了半分钟,忽然意识到:这声音不是从一个源头发出的。而是从……楼上传来的。
他猛地回头。
通道里空无一人。但那些声音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念诵——在楼上,在那些病房里。
整栋精神病院的病人,在同一时间,用同一种语言,念诵同一段咒文。
李凡背脊发凉。
这时,面前的门无声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灯,但墙壁、天花板、地板——每一寸表面都刻满了眼睛的图案。成千上万只眼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些是人眼,有些是兽瞳,有些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
所有眼睛都在看他。
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木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是空的。
【请将物品置于盒中。】系统提示。
物品?李凡愣了。他没带任何东西来。
【物品已准备。请伸手。】
李凡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空中忽然凝聚出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顶头盔的形状。
头盔完全由某种暗金色金属打造,造型古朴华丽,表面布满精细的螺旋纹路,两侧有向后弯曲的角状装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头盔正面——那里没有面甲,只有一个巨大的、风旋状的符号,正是门上那个。
头盔缓缓落下,戴在李凡头上。
不,不是“戴”。头盔在接触他头部的瞬间,像是融化了一样,渗入他的头发、皮肤,然后重新在内部凝聚成型。他感觉不到重量,感觉不到束缚,但知道它在那里。
【哈斯塔的黄金头盔(初级)已装备。】
【属性:魅力值无限放大,低等生物会本能敬畏,可免疫部分精神控制。】
【特殊效果:持续吸引‘哈斯塔的眷族’——风元素类异常生物。】
【警告:理智值-5%/小时持续消耗。建议仅在必要时使用。】
魅力无限放大?李凡摸了摸头,什么都没有。他拿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看自己。
镜头里的他……不一样了。
不是长相变了,而是某种气质,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邃,表情更沉稳,连那身脏兮兮的外卖服都显得像是某种行为艺术家的刻意穿搭。
简单说:他现在看起来不像个送外卖的,而像个微服私访的亿万富翁,或者隐藏身份的超级特工。
李凡关掉手机,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木盒已经消失,房间里的眼睛图案也暗淡下去。
他沿着原路返回。上楼时,那些念诵声渐渐停止,最后完全消失。回到一楼走廊,透过病房的观察窗,他看见病人们都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从未醒来过。
走出西门,阳光刺眼。李凡眯起眼睛,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
“先生?”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凡回头。是个年轻的女护士,二十出头,长相清秀,正疑惑地看着他。
“请问您是……病人家属吗?”她问,“探视时间还没到。”
李凡摇摇头:“我走错了。”
“哦……”护士点点头,但没离开,而是继续看着他,脸慢慢红了,“那个……您需要我带路吗?医院挺容易迷路的。”
她的眼神里有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好感。
李凡忽然明白了“魅力无限放大”是什么意思。
“不用了,谢谢。”他礼貌地说,骑上自行车。
护士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消失在路口。
骑回市区时,李凡感觉怪怪的。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一眼——不是看他的怪异自行车,是看他本人。等红绿灯时,旁边车里的女司机摇下车窗,笑着问他去哪。进便利店买水,收银员少收了他十块钱,还偷偷塞了张纸条。
他成了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
但系统警告是真的。骑了半小时后,他感觉头开始发晕,像是轻微缺氧。查看理智值:90%。戴上头盔时是95%,现在掉了5%,正好是头盔一小时的消耗量。
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尝试“取下”头盔。意念一动,头盔在头顶重新凝聚成实体,然后被他拿下来。理智值下降停止了。
但麻烦来了。
他刚摘下头盔不到三分钟,巷子口的风突然变大了。不是自然风,是那种打着旋、发出呜呜声的怪风。风中夹着沙尘和碎纸,渐渐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风元素怪。头盔吸引来的。
李凡骂了一声,重新戴上头盔。风元素怪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慢慢消散。
但问题没解决。只要戴着头盔,就会持续吸引这些东西;不戴,刚才那种情况随时可能发生。
他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手机响了。高中同学群,群主@所有人:今晚七点,母校旁边的饭店,同学会,能来的都来。
李凡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了主意。
同学会。林倩会在。那些曾经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都会在。
他回复:“收到,准时到。”
然后把头盔调成“隐形模式”——系统说明里有这个功能,头盔实体消失,但效果保留50%,理智消耗减半。
今晚,他要看看这顶头盔到底有多大威力。
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距离同学会还有五小时。李凡决定先回家休息,顺便研究系统新解锁的功能——完成两个任务后,系统界面多了个“物品栏”,可以查看已获得物品的详细信息。
还有,理智值商店里最便宜的商品:理智药剂,价格一亿元。
他得开始赚钱了。真正意义上的赚钱。
骑着自行车回家时,李凡没注意到,远处一栋高楼的天台上,一个女人正用望远镜看着他。
女人穿着黑色的职业装,身材高挑,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李凡的资料照片,以及一行标注:
【目标代号:外卖员】
【异常物品确认:至少两件(自行车、头盔)】
【行为模式:初步掌握物品使用,尚未表现出攻击性】
【监控等级:提升至二级】
【下一步:接触测试】
她放下望远镜,拿出手机拨号。
“林薇报告。目标完成第二次异常接触,获得新物品。建议启动初步接触程序。是,明白。”
挂断电话,她看着李凡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李凡,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混沌系统’会选择你?”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脚下的城市地下深处,某个被遗忘的洞穴里,一块刻满眼睛的古老石板突然亮了起来。
石板上浮现一行扭曲的文字,翻译成人类语言的意思是:
“第七十三号实验体,已通过初期测试。‘祂’开始注意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远到超越时间和空间概念的维度,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缓缓睁开了其中一只眼睛。
那眼睛里倒映的,是李凡骑着自行车在街道上行驶的画面。
然后,眼睛闭上了。
仿佛只是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又或者,是觉得……游戏才刚刚开始,不必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