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洛星眠颔首,“那后三家怎么样?”
少年一听,眼睛亮起来,掰着手指头道:“我叫陆小满,也是来拜师学艺的。这后三家——铁拳馆最便宜,一年二三十两,教拳脚硬功,路子刚猛,就是名声糙了点;流云馆一年四五十两,专教身法和轻功,跑得快,可别的就偏科了;百兵阁一年八九十两,刀枪剑戟样样都教,最全乎,就是贵。三家各有长短,端看你想学什么。”
洛星眠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正要接话,身后忽然插进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陆家那个穷小子吗?怎么,不读书了,改来习武了?”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锦袍公子哥儿摇着扇子踱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仆从,下巴扬得老高,看着陆小满的眼神里全是轻慢。
陆小满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权贵子弟嗤笑一声:“习武是你这种穷鬼能习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爹欠了一屁股债,靠你娘给人浆洗衣裳才供你读了两年私塾,如今连书都读不起了,倒做起当大侠的梦来了?”
他声音不小,周围人纷纷侧目。
陆小满涨红了脸,头埋得低低的,指尖掐进掌心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权贵子弟越发得意,把扇子一收,环顾四周,朗声道:“都给我听好了——万般皆下品,唯有习武高!武道一途,讲的是根骨、是天赋、是家底,不是你这种穷光蛋靠几个臭铜板就能攀得上的!穷人呐,只配去钻科举那座独木桥,死了都不知能不能摸着个功名!”
四周哄笑声起,却没人敢站出来。
洛星眠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这鼻孔朝天的公子哥儿,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找着自己的声音:“……不是,你们这地方,习武比读书还金贵?”
那权贵子弟这才像刚注意到她似的,上下打量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倨傲:“自然!武道通天,读书算个屁!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最轻的石锁都举不起来,也敢来凑这个热闹?”
洛星眠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纸笔砚台往阿昭身上一搁,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巧了。”
她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好看,“我正想试试这石锁,到底有多金贵。”
说着,她抬脚就往百兵阁那块场地走去。
阿昭连忙跟上:“洛姐,洛姐!咱们去百兵阁?”
“先看它收不收。”洛星眠头也不回。
百兵阁的桌子后头坐着个瘦高个儿的先生,正拿笔点着名册。
见洛星眠和阿昭过来,抬眼一瞟,见洛星眠生得俊俏,倒也多看了两眼:“要拜师?先试石锁,再摸根骨。”
阿昭把那摞书放在地上,撸起袖子:“我来!”
他淬体境的底子摆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双手一较劲,把个百斤上下的石锁稳稳举过了头顶,还颇有章法地停了一息才放下。
瘦高先生满意地点头,提笔在簿上记下:“根骨不错,淬体境,过了。你——下一个。”
他下巴朝洛星眠一抬。
洛星眠走过去,随手挑了把五十斤的石锁,也没怎么运劲,轻轻松松就提了起来。
她又觉得不过瘾,换了个一百二十斤的,照样举得稳稳当当,面不红气不喘。
可那瘦高先生非但没记名字,反而皱起了眉。
“你过来。”他招手,让洛星眠伸出手腕,搭指一探,眉头拧得更紧了。
“没境界。一丝修为都没有。”
他松开手,又捏了捏洛星眠的肩膀,摇了摇头,“肌肉僵硬,年纪也大了,过了习武的黄金时候。空有一把死力气,算什么根骨?不合格。”
周围本来看她连举两个石锁,正窃窃私语,一听“不合格”,登时议论开了。
阿昭急了,一步蹿上前:“凭什么?洛姐力气这么大,怎么就——”
“阿昭。”洛星眠拉住他。
阿昭却梗着脖子不肯走:“洛姐不去,我也不去!百兵阁不要,咱们就换一家!”
那瘦高先生一听,冷笑一声:“还真把自己当宝贝了?淬体境而已,街上一抓一大把。爱来不来,百兵阁还不差你这一个。”
他袖袍一甩:“那边有石锁,铁拳馆、流云馆都不挑肥拣瘦,自个儿去那边碰运气去。”
洛星眠心里那点火气已经上来了,但她面上不显,只拍拍阿昭的肩膀:“走,换一家。”
两人先去了流云馆。
流云馆的棚子下,一个白面书生样的先生正慢条斯理地喝茶,听完来意,只抬了抬眼皮:“流云馆只收身法轻灵、筋骨柔韧之辈。你——”
他扫一眼洛星眠,“体格僵硬,年纪偏大,练不得轻功。不收。”
“喂,你——”阿昭又要发火。
洛星眠却笑了,一把拽住他,朝最后那家铁拳馆走去。
铁拳馆的棚子最破,一张桌子两条板凳,坐的是个黑脸汉子,膀大腰圆,看着憨厚。
桌前一水儿的石锁排开,大的小的堆成一片。
见二人过来,那黑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拜师的?没那么多讲究!俺们铁拳馆,只要你举得起石锁,力气够,就收!中不中?”
阿昭眼睛一亮:“怎么个举法?”
“喏。”
黑脸汉子朝地上一指,“小号五十斤,中号一百,大号一百五,特大号二百斤往上。你举得动哪个,俺就按哪个给你记。你——”
他看向阿昭,“举那中号的试试。”
阿昭依言,把百斤石锁举过头顶,稳当当放下。
“中!”黑脸汉子乐了,“成了,你过啦!”
“那我洛姐呢?”阿昭忙问。
黑脸汉子看向洛星眠,挠了挠头:“这位小哥……瞧着清瘦。要不,先从五十斤的来?”
话音未落,那方才的权贵子弟又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摇着扇子讥笑:“铁拳馆这是饥不择食了啊?连个没修为的小白脸都当个宝。我说,五十斤,别把腰给闪了!”
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洛星眠连眼皮都没抬。
她没去碰那五十斤的,也没碰一百、一百五。
她径直走到那一排石锁的尽头,站在了那块最大的、足有二百多斤、几乎到她腰眼的特大号石锁前。
全场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