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王媚在作战室召了场简短的远征阶段总结会。沙盘上从第一层腐臭沼泽到第八层时间回廊的攻略路线被红笔逐层连成一条蜿蜒的曲线,曲线旁标注着每一层回收的生命之泉编号和守门人的名字。四份原生质的光芒在研究院保险柜里稳定地共振,骨光花的杂交成功为后续追踪提供了更敏锐的导航手段,复活宝珠作为急救储备物资已列入远征队标准配备清单。而奈落石盒中的那粒影光花种子正在培养室里盛开第二对真叶,阿尔萨斯木盒底部那粒灰白色种子已在混入骨灰的培养基中长成健壮的幼苗。守门人种下的花,在几百年后陆续发了芽。
“韩天生前在实验日志中写道——‘神性结晶的完整合成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多种生命之泉原生质的次级频段覆盖全部铭文回路所需的共振频率,觉醒者信标崩解时的完整第三种频段脉冲作为激活密钥,以及复苏之种作为合成平台的核心供能源。’现在前两个条件已经凑齐。第三个——复苏之种——在顾诚体内。让研究院即刻启动完整合成程序。远征下一阶段目标——第三层记忆之井废墟。阿尔萨斯信标崩解时的脉冲显示那片废墟深处还有未被回收的数据碎片,其中包括莉莉丝加密数据区中关于觉醒者原始模板的残留信息。”王媚在推演屏上逐层展开合成路径的每一阶段参数,每一项参数后都附了相应的验证实验数据。
方晴从培养室搬来了骨光花的母株和一批新制备的便携培养基。陈明将四份原生质的光谱数据同时加载进合成控制台的供能程序,小杰用扳手完成了最后一道晶格嵌套的校准,然后将扳手往工具箱里一丢,拍了拍手站起来。“合成平台已就绪。四份原生质注入顺序按次级频段从低到高排列:第一份潘多拉基频,第二份奈落阴影偏移频段,第三份克罗诺斯时间驻留频段,第四份阿尔萨斯神经-骨骼同步频段。复苏之种供能接口已连接至控制台核心回路。”
顾诚将手掌按在合成控制台的复苏之种供能接口上。体内那枚从末日第一天便陪伴他至今的种子在感应到四份原生质同时释放的第三种频段后开始自行加速跳动。淡金色的光芒沿着他手臂上的空间法则纹路缓缓流入控制台核心回路,与四份原生质各自独特的次级频段逐一交汇。在韩天硬盘里沉睡了太久的那段觉醒者原始模板编码,在完整频谱的覆盖下开始逐行激活。最核心的那些铭文回路——韩天生前反复尝试却始终无法匹配的那段编码——在四种次级频段同时注入的瞬间自行点亮。淡金色的光芒从合成核心舱中涌出,将整座研究院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光芒渐渐收敛后,陈明用便携光谱仪逐项扫描合成舱内的结晶状态,片刻后在实验记录终端上写下:“神性结晶合成程序已启动,核心铭文回路全部激活。结晶生长周期预计需要一段时间。当前阶段:晶核形成期。备注:韩天Em-20-FINAL对照组数据中预测的完整合成路径已全部验证通过。他没能等到这一天,但他的数据等到了。”
银杏树下,沈小雪替克罗诺斯和阿尔萨斯把口信写进了那枚嵌在树根旁泥土中的微型记录芯片。她将方晴特制的编码器贴近银杏树根,芯片中存储的信息被转化为与觉醒者铭文同频的脉冲信号,通过古树地下输导网络向外辐射——这是方晴根据格罗特沼泽管道原理改良的传讯方式,利用觉醒者古树根系中残留的微量原生质作为信号载体,将信息以第三种频段脉冲的形式传递到其他深渊层级中存活的古树根系节点。她从头到尾把所有口信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一条都已成功编码发送,然后把编码器仔细收进防水袋,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克罗诺斯的赌注、阿尔萨斯的最后几句话——都传出去了。奈落收到口信后让方晴转交了一粒新的影光花种子,种皮上刻了一行字:‘转告克罗诺斯,他的下注我收到了。花正在开。’这粒种子我今天早上种在了培养室——就在她哥那盆影光花旁边。还有阿尔萨斯的那几句——他的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司马平把那封手书和你的口信记录一起放进了档案柜,标签上写着‘阿尔萨斯临终手书及远征队回信记录’。”
沈小雨从刀鞘上取下那枚方晴新配发的骨光花护符,蹲下来小心地系在银杏树最低的那根枝杈上。护符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与树上那几片被生命之泉浇灌后变成淡金色的新叶交相辉映。她打了个极标准的结扣,站起来看了片刻,然后说:“以后每打完一层深渊守门人,我都在这里系一枚护符。等深渊打完了,这棵树会挂满所有人的信。”
树旁那两朵并排生长的翠绿色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一朵来自白骨荒原,一朵来自银杏树根旁不知何时自行萌发的土壤深处。花瓣边缘都镶着银白色光边,但花蕊的颜色不同——一朵淡金,一朵翠绿。那是同一株古树在不同土壤里开出的花,用了几百年时间各自穿过黑暗,终于在同一个春天里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