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斯将那朵小花小心地放在王座台阶最平整的一块骨板上,然后转身走向王座后方一处被骨墙严密包围的密室。密室的入口被封了好几层交错堆叠的肋骨状骨板,每一层骨板都以极其规整的方式彼此咬合,像是建造者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在完全不借助外力支撑的前提下做到严丝合缝的方法。
骨板封口周围没有铭文,没有深渊能量的残留,只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骨粉——那是被无数个日夜里反复触摸之后骨质表面自然磨损留下的痕迹。他在那扇自己亲手筑起的骨门前站了好一阵子,用那只深渊铭文已全部褪去的左手轻轻按在骨板咬合最紧密处,停顿了几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推开。
密室内没有骨兵,没有陷阱,没有深渊能量的污染残留。只有一张被时间磨得光滑的石台,台上放着一枚淡金色的水晶瓶——瓶身刻着与奈落保险柜、潘多拉实验室、克罗诺斯球形空间出口处那枚信标完全一致的觉醒者种子徽记。瓶中的生命之泉自行发出恒定的乳白色光晕,与远征队已回收的三份原生质在同一频段上共振,液面在完全无风的密室中泛起一圈极细极微的涟漪,像是沉睡了太久的礼物终于听到了有人推开门的脚步声。
石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上刻着几行以觉醒者古语手写的字。笔迹不是觉醒者本人的那种简洁流畅——而是更稚嫩、更拘谨,每一个字母的收笔处都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郑重。那是阿尔萨斯在完全堕落前用最后的清醒用自己的母语刻下的,与他平时签署王国法令时那种华丽的花体字判若两人:
“第四份生命之泉,按老师吩咐妥善保存。我已无法亲自送往王城,深渊已侵至第三肋间,右臂明日起将无法执笔。若有朝一日有人能推开此门,请将盒中之物一并带回——那是我还能写字时,为她写的最后几行。她在时我总说等政务处理完就陪她去看花,等到她闭上眼我也没兑现。现在我把这句话刻在这里,也许比埋在她墓前更有用。毕竟墓碑会风化成沙,但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风。”
木盒内没有深渊碎片,没有异能结晶,只有一张被叠得端端正正的泛黄纸片。纸片上的字迹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缓慢,笔画的起承转合没有丝毫连笔,墨水有几处被反复描画而略微洇开——那是执笔的手在深渊侵蚀中不断颤抖的痕迹。纸上只写了几行字:
“今天处理完最后一批政务。她窗前的白玫瑰又开了三朵。她数花的时候喜欢用左手食指隔空点着花瓣数——一、二、三——数完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说今年比去年少一朵,明天你帮我去花园里补种一棵。我说好。明天。”
然后是另一行字,字体更细更潦草,显然是在极短时间内仓促补上:
“没有明天了。”
顾诚将木盒连同第四份生命之泉一起放入恒温防护箱。箱盖合拢时,四份原生质的光芒在箱内交织成一片温暖的淡金色光晕。他转身面对阿尔萨斯,发现这位曾经的骨王正站在密室门口,垂着双手,看着石台上木盒原来放置的位置,白骨面具下的眼窝深处那两团白骨之火几近熄灭,但胸腔中觉醒者信标的翠绿光点仍在稳稳跳动。
“第四份生命之泉已回收。你的任务完成了——你用了几百年,替觉醒者守着这份馈赠,没有让它被深渊污染。深渊从你这里得到的只有白骨和荒原,没有得到哪怕一滴原生质。你不是失败者,你是守门人。跟格罗特、奈落、克罗诺斯一样——你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人来取走这份礼物。现在我们来了。”顾诚说。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转身走回王座,在台阶上那朵初生的小花前重新跪下。白骨面具轻轻贴着花瓣,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花旁的骨板上,像是在等另一只手放上来。方晴从远征队队列后方走来,在石台边蹲下仔细检查了木盒的材质与保存状态。她用便携光谱仪扫过盒底时发现木盒底部还压着一粒极小的干瘪种子,种皮呈灰白色,表面纹路与格罗特沼泽中的净化古树残根和克罗诺斯掌心碎裂的那粒种子具有同源性——都是觉醒者草药园里古老净化植物的直系后代。她将这粒种子小心地放入随身携带的样本管中,管身标签上工整地写着采集地点与坐标,旁边用铅笔附了一行小字:“阿尔萨斯密室内木盒底部回收。种子保存完好,种皮未破损。光谱比对初步显示与格罗特古树根系、克罗诺斯种子样品同源。建议编号为觉醒者净化植物直系后代-04号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