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特崩解后的灰绿色光尘在沼泽表面持续扩散。光尘所过之处,腐生藻类大片大片地褪色、干裂、化为尘土,沉积多年的淤泥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裂隙——不是干涸造成的裂痕,而是光尘中残存的净化之力在渗透到更深的地层,将几百年来被深渊能量腐蚀的土壤逐层剥离。空气中那股有机物腐烂的甜腻味也在光尘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更干净的气息:湿润的泥土、腐朽的落叶、以及极淡极淡的古树木质香。那是沼泽在几百年前还是德鲁伊圣地时的味道。
格罗特死后没有留下完整的躯体,但他遗留在沼泽各处的腐化根须并未随他一同崩解。这些根系曾与古树相连,构成整片沼泽地下输导系统的骨架,如今失去了核心的能量供给,大部分正在自然降解。然而方晴的食肉藤在追踪根系走向时,发现沼泽深处仍有一小片区域弥漫着异常浓郁的腐化能量——不是那种被深渊强行污染后的紫黑色,而是更接近某种古老自然能量被时间沉淀之后的深褐色。
“这里不对劲。腐化能量浓度比外围高出一截,但光谱波形与格罗特的核心残留不完全相同——这部分能量的结构更古老、更稳定,像是某种被封印在沼泽底部的自然力量。”方晴蹲在沼泽深处一片被变异芦苇包围的干地上,将便携光谱仪的探头插入泥层。屏幕上的波形逐行跳出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在腐化能量波形之下还有一个极微弱但稳定的第三种频段信号,与生命之泉原生质高度吻合。
艾拉从后面按住她肩膀,自然之力沿着掌心流入方晴体内,帮她分担食肉藤持续高负荷净化带来的能量消耗。她闭上眼感应沼泽深处植物的微弱回响,片刻后睁开,瞳孔里还残留着自然之力流转时的淡绿色余韵。“这片沼泽下面藏着一棵古树。不是格罗特那棵被深渊腐蚀的——是另一棵,更老的。它在几百年前就被格罗特用最后清醒的意识封印在泥沼深处,用他自己的根须裹住树根,隔绝了深渊能量的侵蚀。我能感应到它的根还在呼吸。”
顾诚将空间感知探入淤泥深处。在沉积物层层阻隔之下,数十米深处,一棵早已枯死的古树遗骸安静地躺在黑暗的泥沼中。树干已被岁月和压力压得变形,但树根处有一团极微弱的能量信号仍在规律地跳动——那是古树根系中封存的微量原生质,几百年未曾枯竭。更深处,古树根系的末梢连接着一条极细极窄的能量管道,管道向下延伸至感知也无法完全穿透的深度,末端隐约传来与生命之泉同频的第三种频段脉动。
“王媚,沼泽底部发现古树遗骸。树根处封存着微量原生质,浓度远低于生命之泉原液,但纯度很高。根系末梢连接着一条向下的能量管道,可能是通往更深处深渊层级的天然裂隙。这里的原生质可能是从深层渗漏上来的——觉醒者大概在更深的地方埋过另一份礼物。”
王媚推演片刻后回复:“第一层是深渊最浅的表层,它下面是白骨荒原、熔岩地狱、暗影迷宫和瘟疫花园。如果第一层的古树根系能连接到深层裂隙,说明觉醒者可能利用各层之间的天然能量管道,将原生质从深层逐步输送到地表。格罗特用自己的根须封印了这棵古树——他在堕落前设法保护了这条输送管道不被深渊发现。”
“那我们就把这条管道疏通。”顾诚说。
挖掘工作由方晴的食肉藤和艾拉的自然之力共同完成。艾拉双手插入泥沼,将自然之力灌注到沼泽深处。古树遗骸周围残存的植物根系——那些被压制了几百年无法发芽的芦苇残根、早已石化的古老蕨类孢子——在她力量的唤醒下重新开始萌动。无数条纤细的新生根须从泥浆中探出,沿着古树遗骸的表面攀附生长,将压在上面的沉积物一层一层地撬开。方晴的食肉藤紧随其后,藤蔓末梢的净化酶液在接触腐化淤泥时持续释放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将沼泽的腐臭从古树遗骸周围逐寸剥离。
挖掘深入到数十米深时,食肉藤的叶片突然同时转为明亮的翠绿色——那是感应到高浓度原生质的本能反应。方晴立即叫停挖掘,用便携光谱仪对古树根系末梢进行近距离扫描。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她握仪器的手微微发抖。
“根系末梢连接的能量管道内壁,附着着微量生命之泉原生质残留。浓度不高,但波形与潘多拉保险柜和奈落迷宫那两瓶完全一致——第三种频段的完整波形。这条管道可能是觉醒者留下的输送网络的一部分,它从更深层向上输送原生质,经过第一层时被格罗特用古树根系拦截保存。他保住的不是一瓶——是一整条还在运转的输送管道。”
艾拉将一小截古树根系样本小心翼翼地收入样本箱,准备带回王城给方晴做进一步的培育分析。“如果能追溯这条管道的源头,也许能找到更多被觉醒者埋在不同深度的原生质储存点。格罗特封印这些根系的能量残留中还混有另一种更微弱的波动,波形特征与我们已经回收到的两份生命之泉都不相同——可能是第三份原生质的信标。”
“三份已知馈赠。潘多拉在第五层,奈落在第四层,第三份在第一层管道深处。这条管道如果能保持疏通,或许能连接到更深层的其他馈赠。觉醒者大概把每一份原生质都埋在了一个深渊领主身边,让那些曾经是他学生的人替她守着——直到有人带着地球意志和神性模板来取。”王媚将这条新线索录入远征日志。
格罗特用自己最后的清醒,替觉醒者守了几百年的秘密,在完全堕落之后依然没有交给深渊。现在这份秘密终于被送到了能善用它的人手中。远征队在疏通后的管道节点处留下一株食肉藤作为永久净化信标,藤蔓的叶片在管道口安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