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泉样本送入研究院后,方晴和陈明连夜跑了浓缩方案的第一轮验证。晶格诱导技术对稀释原生质的浓缩效率比预期更高,经过数次精密过滤后样本中的第三种频段能量密度已接近潘多拉保险柜中原液的数成。够再做几套防护内衬,够再救一次深渊碎片致命伤。但要完全复制生命之泉的全部效能——修复狂化核心碎片那种级别的损伤,逆转大面积深渊能量侵蚀——所需的原生质浓度和总量远超泪泉能提供的上限。真正的生命之泉原液,仍在深渊第五层的瘟疫花园深处。
就在泪泉样本浓缩成功的同一天上午,城东门外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东门的哨兵是赵军手下新编入城防预备队的年轻人,远远看到旧国道上走来一个身影——不是变异兽,不是商队,不是任何需要警戒的目标。一个老人,裹着深灰色的旧斗篷,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杖头嵌着一块不起眼的暗色水晶。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每一步都知道自己会踩在哪里。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干瘦的脖颈,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不同材质珠子混穿而成的旧项链,有木珠、骨珠、金属片,还有一枚与沈小雪护符同样材质的净化水晶碎片。
哨兵伸手拦住她,按规矩要求登记。老人停下脚步,用没有握着木杖的那只手缓缓掀开兜帽。
她的双眼被一层极薄的淡灰色丝带遮住,丝带在脑后系了个简单的结,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丝带下方的面容平静而苍老,颧骨高耸,嘴角的细纹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而不是被表情拉扯出来的。她面向哨兵,被遮住的双眼却精准地转向城门上方那枚缓缓旋转的金色徽记,仿佛那层丝带不存在,仿佛她的视力从来不需要通过眼睛。
“我叫卡珊德拉。来见你们的城主。”
哨兵愣了一下。他的灵能探测仪没有发出任何警报——眼前这个老人身上没有深渊能量残留,没有异能波动,甚至连正常人该有的生命体征灵能回响都微乎其微。但她站在城门口,被遮住的双眼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且还将发生无数次的画面。他咽了口唾沫,按下通讯器呼叫了影卫值班室。
沈小雪亲自来城门接人。她的左手腕骨已完全愈合,刀鞘里的新短刃是方晴第五代加强版,刃面上嵌的神性粉末在晨光中微微闪光。她走近卡珊德拉,正打算按常规程序询问来意,老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吐字极清晰,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完全一致,像是被某种严丝合缝的韵律编排过。
“你的左手腕骨曾碎成几块。一枚暴怒使徒的狂化核心碎片嵌在你的左肺下叶,倒刺在每次呼吸时摩擦你的肺泡壁。现在碎片已完全溶解,生命之泉的原生质在你体内留下了一层神性能量膜。回去告诉那个叫方晴的植物学家——她的第二代防护内衬设计思路是对的。用你的血液样本培养神性膜,比用晶体粉末压制更稳定。”
沈小雪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左手腕。她看着这个双目被丝带遮蔽的老人,片刻后做了一个决定——没有用对讲机先通报,而是直接引她穿过城门,经过东门广场上那棵银杏树苗,经过训练场上正在进行日常对抗演练的军部第三大队,经过行政部窗台上那盆正在开花的变异矮牵牛,径直走向作战室。
作战室里,王媚正在推演屏前审核秦砚最新标注的境外深渊裂缝活动频率曲线。门开时她抬起头,与卡珊德拉被丝带遮住的双眼在空气中相遇。丝带没有挡住卡珊德拉的视线——她用与顾诚的空间感知不同的原理捕捉信息,感知到的不是空间结构,而是时间线上所有可能性的分叉点。她对着王媚的方向微微侧首,丝带下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你的思维加速在时间线分叉点附近会产生共振干扰。我暂时看不清你的未来——不是因为你特殊,是因为你的能力与我的预言在同一频段上互相抵消。你的推演走的是逻辑,我的预言走的是直觉。两套系统在同一个房间里运行时会有干扰,但不会持续太久。”
顾诚从训练场赶来时,卡珊德拉已经在作战室的会议桌前坐定。沈小雪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双手捧着杯子,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然后她转向门口的方向,在顾诚踏入作战室的第一时间开口。
“顾诚。你的空间法则在六阶临界点停留了一段时间。上一次突破是在巴尔投影和叶无道主力两面夹击的极限压力下。下一次突破需要更大的压力——不是敌人更多,是赌注更高。你要在‘可能失去一个同伴’和‘必须独自承担一切’之间选择前者,才能打破临界点。这是我看到的。”
她停顿了一下,将水杯放在桌上。那双被丝带遮蔽的眼睛转向窗外,精准地对着东门广场上那棵银杏树苗的方向。她脖子上那串混穿的旧项链在室内灯光下微微颤动,其中那枚净化水晶碎片开始自行发出极淡的乳白色光晕——与泪泉样本在浓缩后发出的光芒完全一致。
“我来这里,是因为最近在预言中反复看到同一个画面:一片被墨绿色疫云覆盖的花园,一朵小花在腐烂的土壤中独自盛开。花园深处有一扇刻着发芽种子徽记的石门,门里有一枚淡金色的水晶瓶。这画面以前也偶尔出现过,但每次都是破碎的片段,不等我看清就消散了。最近它突然变得极其清晰、极其完整——比以前任何一次预言都更稳定。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