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言罢轻挥袍袖,金光淡淡一卷,便将清阳从衣袖放了出来。
乔尘见状,亦抬手拂开宽大衣袖,将青牛、毛宁儿一并放出。
青牛稳稳落地,俯首立于乔尘身侧;
毛宁儿刚站定,目光便与清阳撞在一处。
二人四目相对,眼底皆翻涌着热泪,千般思念、万种牵挂尽数藏于眸中,却因镇元大仙与乔尘在前,恪守礼数,分毫不敢逾越,只垂手静立,敛去所有情思。
“哈哈哈,回山!”
镇元子大笑一声,拂尘一挥,周身仙气缭绕,几人脚下祥云渐生。
几人御云前行。
不多时,便至万寿山福地,只见那山层峦叠翠,仙雾缭绕,松柏常青,灵鹤往来,五庄观巍然坐落在灵峰之上,门庭阔朗,尽显地仙祖庭气象。
落定观中。
镇元子见道门新添有道新秀,又恰逢因果将了,满心欢悦,当即朗声唤道:“清风、明月!”
二童子闻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师父有何吩咐?”
镇元子深谙乔尘心怀苍生、不贪仙缘的性子,知晓这般先天灵果,乔尘定然不肯轻易享用,便径直吩咐:
“再去打两颗果子,将这四颗人参果,尽数溶于清水之中,分盛杯盏。”
一来乔小友不恋外物,化水而饮,便不会推辞;
二来观中弟子皆有份,也让他们沾沾这灵根的福气。
清风明月闻言,连连应是,捧着玉盘下去,不多时便将四颗人参果,融入清冽灵泉水中,分盛于白玉杯内。
那清水虽不见果形,却依旧萦绕着淡淡异香,灵气醇厚,满室生香,很快便端上殿来。
镇元子抬手,指着面前的灵水,笑意温和:“乔小友请。”
清风明月立在一旁,趁机细细打量这位让师父格外看重的有缘人。
只见乔尘身姿清雅,眉目温润,周身气息平和淡然,没有半分仙者的倨傲傲气,反倒如同山间初升的朝阳、林间拂面的清风。
看着便觉亲近,恰似见了自然本身,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乔尘见状,心中了然大仙的一番苦心,当即端起面前玉杯,朝着镇元子微微举杯,神色恭敬:
“多谢大仙赐果!”说罢,轻抿杯中灵水。
一旁的青牛,瞪着圆溜溜的牛眼,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清水,鼻尖不住翕动,将那沁人心脾的灵气尽数吸入鼻中。
整头牛瞬间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心中翻江倒海:
“俺老牛!俺老牛竟有这般大的福气!!”
“跟着老爷上天得了机缘,如今竟能沾上人参果的边!
这可是活四万七千年的仙果啊!就融在这水里!饮下去就能得长生!”
“这般好福气,这般好老爷,俺老牛这辈子跟定了!打死也不松开!”
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在心底轻哞一声,尾巴都快活地甩了起来,满是庆幸与依赖。
清阳与毛宁儿望着面前的清水,也怔怔出神,眼底满是向往与感慨。
他们刚刚听到了清风明月得介绍说过。
人参果乃先天灵根所结,闻一闻便能活三百六十岁。
整个服下便可得几万年寿元。
饮下这溶了仙果的灵水,更是能得数千年寿元,近乎长生。
二人下意识对望一眼,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这份机缘的向往,更有对乔尘的深深敬佩。
方才乔尘为护周遭万千生灵,不惜以身承受地脉反噬,险些殒命的模样,此刻还清晰映在脑海里。
这般慈悲,这般舍身取义的气度,让他们好像觉得两人之间情爱在这等大爱下,显得微不足道。
毛宁儿端坐在旁,垂眸敛神,就这样想着,也想到了那时姐姐好像也曾劝过她,清修才是根本想到如果姐姐和鹿清儿能喝到,该多好。
未曾动过一口那融了仙果的灵水,她想带回去。
镇元子眼波微扫,心中已是明悟:
念及那山中尚有姐弟相依,不想独自饮用此等福泽。
罢了,谁让她是我那徒儿心上人。
“清风、明月。”镇元子轻唤一声,语气温厚。
二童子立刻立直身子:“师父在。”
“取两只玉瓶,让这猫儿给那山中姐弟带回去去。
也算我五庄观,因他们修行至今,广修善缘,赠他们一段福缘。”
毛宁儿闻言,猛地一怔,随即心中一暖,当即离座跪倒在地,额头轻触地面,连连叩首:“多谢大仙恩赐!大仙慈悲!”
她深知,此番仙水饮下,那对姐弟不仅能延年福寿,更能借此稳固根基,让姐姐更上一层楼。
这份沉甸甸的善意,远超人参果本身。
毛宁儿将杯中清水喝下。
殿内宴饮散去,清风明月和弟子们也依次告退。
片刻之后,大殿中空旷幽静,除了镇元子、乔尘、青牛,便只剩清阳与毛宁儿二人。
此刻,相对无言,却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皆是一片安然。
镇元子端坐上位,抚须轻笑,声音轻缓如清风:“你们二人,可有所悟?”
清阳与毛宁儿相视一眼,眼底已是释然。
历经此番地脉惊劫、仙缘照拂,两人心中那点纠缠许久的痴念与执念,早已在乔尘的慈悲与镇元子的点化下烟消云散。
他们懂了,彼此安好,便是最好的缘分。
二人齐齐躬身,肃容叩首,声音坚定而洪亮:
“小妖毛宁,徒儿清阳,将真心求道,证得仙班!”
话音落定!
只见毛宁儿周身猛然一震,一股精纯至极的先天灵气自她体内喷涌而出,身后虚空中,赫然凝出两只雪白蓬松的猫尾!
那是猫妖化形、情劫尽褪的铁证!
尾尖灵光一闪,又瞬息缩回体内,仿佛从未出现。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妖毒、戾气,借着方才饮下的一丝仙果灵韵,尽数被涤荡干净,肌肤莹润,妖气尽褪,只余一身清修之气。
情劫已断,妖毒尽去。
毛宁儿低头,感受着体内愈发顺畅的修为,心中明了:只差一步,五气朝元。
待她再潜心修炼一段年月,引动天劫,度过后便可踏足地仙境界,真正位列仙班,得享地仙道果。
一旁,清阳望着她这般气象,心中既有欣慰。
还好未曾误她修行。
而殿上的镇元子与乔尘,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赞许。
一段绵延的人妖因果,终究在这五庄观中,以最圆满的方式,彻底了断。
乔尘静静看着眼前圆满了结的一幕。
心中一叹。
思绪不由得飘向凡尘,想起自己初从天界降落凡世之时,初遇白素贞的一幕。
眼前清阳与毛宁儿执念散尽、情丝斩断,缘浅而心安,干净利落,彻底放下过往。
修行问道。
可白素贞那一桩尘缘却截然不同,报恩动情、人妖相恋、水漫金山、雷峰困身,因果层层缠绕,爱恨恩怨纠葛万千,剪不断、理还乱。
一缘牵动万千生灵,繁杂沉重得难以言说。
乔尘心中轻轻一叹,眼底满是悲悯。
既然眼前这段人妖情劫已然圆满落幕。
而那白素贞身上盘根错节的天定因果,他日后定然要走一趟。
不光是度化白素贞自身,更是要一一抚平,渡尽此事牵连的众生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