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助理只是在帮我家送东西,你们凭什么扣设备?”
梁景川站在教导处里,手掌撑着椅背,方才那句称呼已经说出口,他又急着往回收。
程老师把封条编号写进记录表。
“设备由学校暂存,等监护人到场后共同查看,高助理为什么进入班级区域,也要查清楚。”
“他没进班级,是陆安骗人。”
“你刚才说他帮你家送东西。”
“送到停车场,不行吗?”
安安坐在靠门的小椅子上,听到这里抬起头。
“照片在我的抽屉里,从停车场到抽屉,中间还缺一个人。”
梁景川朝他走了一步。
“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我的抽屉归我管。”
“你等我爸爸来了再说。”
“可以,我也在等。”
梁景川碰了碰电话手表原来戴着的位置,摸空以后,转头找教导主任借电话。
“我要叫我爸爸,你们不准拦我。”
“学校已经通知了你的父母。”
“我要自己说。”
教导主任拨通号码并打开免提,电话接通后,梁景川抢先喊道:“爸爸,他们把我的表拿走了,还说高叔叔害陆安,你快来!”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
“谁让你提高叔叔的?”
梁景川张了张嘴。
“他问我,我就说了。”
“别再说话,等我过去。”
通话被切断,梁景川拿着听筒站了几秒,才把它放回去。
安安低头看着鞋尖,没有插话,周子航被家长接走前趴在门边问了一句。
“安安,我能给你作证吗?”
“你只说自己看到的,没看到的不要说。”
“我看到录音器从他文具袋里掉出来,也听见手表说话。”
“那就够了。”
半小时后,梁先生和妻子一同赶到,身后还跟着律师与高助理,四个人进门时,高助理手里拎着一只设备箱。
梁先生没有坐,先将一份律师函放到校长面前。
“未征得监护人同意,学校擅自扣留孩子的私人设备,还当众质疑孩子,这件事需要给我解释。”
校长请双方落座。
“梁先生,设备在课堂内违规使用,还关联到对学生的威胁,学校有责任先行保全。”
“什么威胁?”
程老师把照片的复印件推过去。
“原件已经封存,这张照片出现在安安的抽屉里,停车场录像显示,拍照的人是您的助理。”
高助理把设备箱放到脚边。
“我在停车场拍的是梁总,照片怎么到学生抽屉里,我不知道。”
安安看向他腰侧,今天照片里那根灰管已经不见了,皮带上却留着圆形压痕。
“叔叔,你上午戴过蓝色工牌吗?”
“没有。”
“你的设备箱里有石墨粉吗?”
律师抬手拦住。
“未成年人没有权利盘问成年人。”
“我在问碰过我东西的人。”
苏晚晴尚未赶到,安安没有继续追问,只转向程老师。
“老师,我可以把问题写下来吗?”
“可以,等你父母到场后再统一询问。”
梁景川的母亲拿起照片复印件,扫了一眼便放回桌面。
“这种打印照片谁都能做,背后的字也可能是孩子自己写的,景川已经因为陆安受到全班排挤了。”
“他们没有排挤他。”
安安握着铅笔补了一句。
“今天活动课,大家都愿意和他坐在一起,录音器掉出来以后才离开。”
“你当然会这样说。”
“办公室有活动课录像,可以看。”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记别人做什么?”
“我只记得自己看到的。”
梁先生把复印件翻到背面,指腹在那行字上蹭了两下。
“单凭一张照片就怀疑我的助理,学校处理事情也太随便了,景川受了委屈,他不愿再和陆安同班,我要求立刻调整班级。”
校长问道:“您希望调整哪位学生?”
“陆安。”
“我不换。”
安安把写到一半的问题纸放下。
梁先生终于正眼看他。
“班级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其他孩子需要正常的学习环境。”
“我每天按时上课,也没有拿设备录别人,谁影响课堂,老师会记录。”
“你总是纠正同学,已经让别人感到压力。”
“老师教我先问他们要不要听,我现在会先问。”
“景川不想听。”
“那他可以不问我题,也不用把题放到我桌上。”
梁先生抬手敲了敲桌上的转班申请。
“孩子,你懂得再多,也要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安安看向那张照片背面的警告,又看回他。
“这句话和照片上写的一样。”
会议室里停了两秒,高助理弯腰去拿设备箱,安安的视线落在箱角,那里贴着一块被撕过的蓝色标签。
“老师,照片反光里的工牌不是物业,是这个箱子的标签。”
技术老师将复印件放大,反光中的末尾两字确实是设备,标签边缘还有同样的白色缺口。
高助理把箱子往腿后移。
“同一种标签到处都有,不能说明什么。”
“那就打开箱子。”
“里面是公司资料,涉及商业秘密。”
梁先生接过话。
“学校无权检查。”
校长看向保卫处负责人,对方把入校登记转了过来。
“高先生没有访客登记,监控拍到他使用梁先生的副卡进入停车场,随后穿着设备维护人员的外套进入教学楼,学校有权要求他说明携带物品。”
高助理拉起箱子。
“我现在离开总可以吧?”
教导主任拦在门口。
“请先归还学校的维护外套和临时工牌。”
“我没有拿。”
安安指向设备箱底部。
“外套在里面,拉链夹住了蓝色布边。”
高助理低头去看,那截布边被箱轮压着,越拉越长,最后露出学校设备维护四个白字。
梁景川抓住父亲的袖口。
“爸爸,高叔叔说只要陆安不回答问题,大家就会讨厌他,我没有想伤他。”
“你先闭嘴。”
“可你说我只要照做,就能去提高班。”
梁先生将儿子的手拉开,律师则合上了刚拿出的文件夹。
程老师把活动课记录和偷拍视频调查表一并摆到桌面。
“现在需要核查三件事,偷拍视频的音轨来源,录音设备的用途,还有威胁照片由谁放入抽屉。”
梁景川的母亲站起来。
“没有必要继续问孩子,我们同意换班,让陆安去别处,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说过,我不换。”
“由不得你。”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陆谨诚先让开位置,苏晚晴走进来,目光落到桌上的转班申请。
她拿起申请,只看了签名处便问道:“谁替我签了监护人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