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国家级专家一字排开,只等他说错一个字,就当众给他定罪。
医院门诊区的走廊,被临时清出一块空地。
三位专家在一侧落座,叶凌天站在中间,白大褂笔挺。围观的患者、家属、志愿者围了一圈,已经有人举起手机开了直播。
叶凌天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清楚。
规则很简单。秦先生上次在义诊现场,公开说我的针法偏了半寸。今天请三位老师做见证,秦先生若说得出依据,我认;若说不出……
他顿了一下。
当众道歉。全程记录在案。
人群安静下来。
秦牧站在对面,心里已经开始天人交战。
(让我跟三个国家级专家正面辩论?我就是个做视频的啊!上次那句话纯属脱口而出,我哪想那么多……)
(但现在能认怂吗?认怂当众道歉,反派值不涨反跌,今天的任务直接黄。)
(不能怂。硬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
依据?秦牧抬起下巴,
他看向最左边那位白眉老者。
王教授,您2007年在《中华针灸》上发过一篇论文,讲复合并发症情况下的进针偏角。数据是,偏角±0.5厘米那一组,六个月随访的效果差异,有统计学显着性。
他顿了顿。
那位老大爷,恰好符合您论文里定义的复合病症。所以偏半寸,不是我瞎说,是您自己的数据。
王教授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记得他十几年前一篇论文里的具体数据。
(这个数据,是我当年做那期视频,在知网上一篇篇扒文献时看到的。我对它熟,纯属职业病。)
(当时为了三分钟的科普视频,扒了三天文献。我以为那点知识储备一辈子都用不上,就当社畜本能存档,结果今天,临场被拎出来对线三位国家级专家,全靠这点职业病吊着命。)
但叶凌天没让局面停在这里。
数据是一回事。他立刻接上,语气沉稳,临床判断是另一回事。秦先生,那我请教您,这个偏角,对老大爷本身已有的基础心脏病史,会产生什么样的交互影响?
秦牧卡住了。
(完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记得那个数据,临床推理这种东西我哪会啊!我连穴位图都是临时百度的!)
(叶医生你这一手太狠,你不问死记的数据,你问活的临床。你这是把我吃过几年临床饭当成了默认前提。可我,根本没吃过!)
走廊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
叶凌天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问到了点子上。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举起了手机。
我录了义诊全程!
林诗语挤到前面,举着手机,声音清亮:老大爷的基础病史,叶医生当时自己念过的!我放给大家听!
录音放了出来。
里面是叶凌天义诊时的原话,老大爷的病史、用药、既往记录,一条不落。
陈主任本来只是旁听,听到这段,忽然了一声,顺着录音里的信息,自己往下接了推理:
既然基础病史是这个情况……那偏角对心率的影响,确实得单独考量。老王,你那篇文章后半段好像提过类似的……
两位专家就这么自顾自讨论起来了。
秦牧答不上来的那半句,被陈主任顺手圆了过去。
秦牧:(……)
(林诗语你别帮我!!)
(你这哪是帮我,这是在帮我刨坟!我答不上来正好认怂走人,你给我递什么录音啊!!)
(你以为你递的是真相,可你递出来的每一片真相,都把我往懂行的隐世高手那个坑里推一脚!)
(你越帮我说话,我反派值跌得越快,你这叫帮我?这叫贴脸放火!)
现场的气氛,彻底偏了。
这年轻人……是不是真懂啊?你看专家都跟他讨论起来了……秦大少深藏不露?
系统幽幽弹窗:
【警告!围观者好感度持续上升。反派值流失:-3/分钟。当前:38。】
叶凌天的脸色变了。
他看出来了,再让专家这么讨论下去,今天就不是打脸秦牧,而是专家给秦牧背书。
他不再依赖专家。
秦牧。叶凌天往前一步,直视他,你既然这么懂,我们就别绕了。当场,各开一个方案,请三位老师评判,谁更接近正解。
他声音压低。
敢不敢?
秦牧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真比方案??我必输啊!我连一份正经方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他脸上一点没露。
他笑了一下,懒洋洋地把手揣进兜里。
叶医生,你的方案,三位老师刚才不是已经在讨论了吗?他摇摇头,我一个外行,就不班门弄斧了。
这句话一出,专家们刚被勾起来的兴趣顺势又回到了那篇论文上。
对对,老王你接着说,后半段那个修正系数……
叶凌天的挑战,就这么被架空了。
两次。
他主动出手两次,一次追问,一次叫阵,都被这个人轻飘飘地化解了。
可叶凌天比谁都清楚:不是秦牧赢了。
是秦牧每一次都在悬崖边上,被运气、被旁人的好奇心、被一段莫名其妙的录音,硬生生接住了。
临床推理答不出,是专家自己接的;方案不敢比,是他又把话踢回给了专家。
从头到尾,秦牧没有真正赢过任何一个回合。
但在场所有人看到的是,叶凌天精心布的这个局,压不住这个秦大少。
叶凌天盯着对面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胸口微微起伏。
(这个人,难缠的地方,不在于他有多强。)
(在于,我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强我能压。怪我能斗。可这种你打他一拳、他递给你一颗糖、专家自己替他把缺口圆上的对手,我连下一招该往哪儿落,都不知道。)
和那天义诊一样。和那句偏左半寸一样。
系统的倒计时,在秦牧眼前跳动:
【当前反派值:35。约11分钟后,触发资源二次削减。建议立即行动。】
秦牧看了一眼那个35。
又看了一眼三位还在认真讨论论文的老先生。
再看了一眼叶凌天那张铁青的脸。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成了形。
他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