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终于甩开了林诗语。
他绕过两个路口、穿进三楼楼梯、从地下连廊出来,躲进停车场最角落的一个柱子后面,把背靠在混凝土上,深呼吸了两次。
周胖子扛着共享单车气喘吁吁地跟过来,点头哈腰地把单车靠墙立好。
秦总!终于!
手机给我。
周胖子把手机递过来,脸色有点奇怪。
怎么了。
秦总……你上热搜了。
秦牧把手机接过来。
屏幕上已经有七八条消息,全是陌生号码。热搜词条已经爬到了第三位:
#秦氏大少义诊现场指出神医盲点#
他点进去。
视频。
林诗语发的十七分钟前。
标题:《秦氏大少真实身份曝光?义诊现场指出神医盲点,有证据!》
他点开,里面是剪辑过的现场画面:他说为什么不往左偏半寸那一句,叶凌天手停住的那一刻,专家点头确认的那几秒,最后林诗语贴上配文:
【他其实是好人!!!】
系统接连弹窗,一条接一条:
【反派值 -5!当前:40。】
【反派值 -5!当前:35。】
【反派值 -3!当前:32!进入危险区!】
秦牧盯着那个。
三十二。
距透明化触发还差十二点缓冲。
心声在停车场的混凝土里无声炸开:
(这个女人是我克星吗???她一出现我反派值就往下砸!我什么都没做,就问了叶凌天一句话,怎么就变成医学天才了!我是做科普视频的我对那份病历熟!这和我是不是好人有什么关系!!)
秦先生!
林诗语从连廊那头跑过来,举着手机,表情非常高兴:你的评论区炸了!都说你是真的懂医!你看……
秦牧抬起头,看着她的脸,非常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苏念薇的办公室里,助理把平板推过来:苏总,这个热搜……
苏念薇看了一眼,点进去,把视频看完了。
画面里,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跟在秦牧旁边,距离很近,仰着脸说话,眼睛很亮。
苏念薇把平板放下。
查一下那个林诗语,是什么人。
助理停顿了半秒:……好的。
苏念薇重新拿起平板,把视频往前拖了几秒。
她拖到的不是林诗语对着镜头说话的那段。
是秦牧问出那句话的那一刻。
画面里他的表情很平,不是嘲讽,不是刻意为之,就是那种一个人在研究某件事时忍不住开口的样子。她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把平板关上了。
(我只是在跟进这件事对秦氏股价的潜在影响。了解相关人员背景,是正常的商业判断。知道他问那句话时是什么表情,也是判断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
(至于那个女生为什么站得那么近、为什么要把脸仰成那个角度、笑得那么亮,这跟判断无关。我只是顺便看到了。)
(我没有在意。我为什么要在意。)
她鬼使神差地把视频又往回拖了几秒,看了第二遍。
(纯粹是为了核实细节。)
她把平板放到桌角,打开了原来的文件。
没看进去。
停车场这边,叶凌天走出了医院的侧门。
他看到了秦牧,也看到了林诗语。
没有走过来。
林诗语转过头,看到他,主动打了个招呼:叶医生你好!我觉得那个角度确实更好,你下次可以参考!
叶凌天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声音很低:
那个角度……我研究过的。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转身,走回医院侧门,门关上了。
秦牧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和宴会那晚不一样了。)
他没有深想,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腿跨上共享单车。
系统弹出一条红框紧急通知,字号比平时大两号:
【紧急任务触发!
反派值:32。距危险临界:12点。
24小时任务:公开场合令至少5人表达对你的憎恨。
完成奖励:反派值 +20。
失败惩罚:反派值 -20。
提示:你的认知度已经提升。用好它。
加油打工人。】
秦牧把通知从头读到尾,蹬了两下单车。
五个人。二十四小时。
系统紧接着又推了一条小窗,字号小,灰色边框,不像正式通知:
【提示:观众记忆周期约48小时。今日义诊视频热度峰值预计持续12小时。】
【建议:趁热打铁。】
方案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圈就出来了:直播。认错。观众最恨明明做了事还说没做的人,真诚道歉配上最委屈的语气,骂声能堆成山。
他把这个思路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走到一半,有个声音冒出来:
(等等,那个义诊视频现在还在热搜,万一我一开播,弹幕认出义诊那个画面,开始帮我洗白怎么办……)
他停了一秒。
然后摆了摆手。
(不可能。网友没那么闲。)
周胖子追上来,已经跑得快没法说话了:秦、秦总、那五个人、有眉目了吗。
有了。
秦牧想了一秒,说了个字:
周胖子愣了。
去直播认错。观众最恨死鸭子嘴硬。秦牧往前蹬,安排一下,今晚开播。
周胖子把这条记在本子上合上。
身后,林诗语站在停车场出口,朝他的背影喊:秦先生!下次义诊我还会来的!
秦牧没有回头。
热搜是能压下去的。公关部熬两个通宵,最多三天,这条词就会沉到没人记得。这一点他不担心。
可那句下次还会来,甩不掉。
他心里清楚,今天真正的麻烦,不是那条掉到三十二的反派值,是这个扎马尾的姑娘。原着里没有林诗语。她不在任何一章、任何一期视频里,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变量:能听见他的心声,咬定他是好人,还怎么甩都甩不掉。苏念薇他好歹能照着原着预判,这个姑娘,他算不到。
他这两个月能一路稳住,靠的就是知道下一页写着什么。这个姑娘,不在任何一页上。
棋盘没变。可从今天起,上面多了一颗他怎么都算不到的子。
而对一个把全部底气都押在我熟这本书上的人来说,算不到才是最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