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伊卡河畔的地下室,空气里泛着股子刺鼻的霉灰味,混着化不开的血腥气。
生锈的铁链“哗啦”一响,震得墙角的蜘蛛网直颤。
金发杀手像半扇死猪,被倒吊在发黑的砖墙上。
那条碎成几截的右腿在半空直晃荡。
断骨茬子刮擦着皮肉,疼得他冷汗顺着下巴尖往下滴。
砸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
“滴答。”
娜塔莎踩着高跟皮靴,绕着他转了半圈。
皮靴底敲在地上,清脆作响。
她手里端着个边缘磕破的粗瓷碗,里面装着几块烧得通红的木炭。
“这风衣我昨儿刚掏钱定做的,你这脏血要是溅上来,我拿你皮去补。”
她舌尖舔了舔嘴角,眼底闪着豺狼见血的凶光。
手里那把生满铁锈的火钳,夹起一块滋滋冒烟的炭块。
慢悠悠地,往金发男大腿根凑。
“别……大姐!奶奶!我招!”
灼热的气浪还没贴上皮肉,金发男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塌了。
他眼白直翻,上下牙磕得咔咔响。
“城东那个搞皮草生意的鲍尔加!还有……还有图拉省逃过来的几个地主!”
他嗓子劈得像漏风的破锣,竹筒倒豆子全吐了出来。
“他们凑了钱……名单!名单在鲍尔加城郊别墅的保险柜里!”
金发男扯着破音嘶吼,“夹在楼梯拐角那幅油画后头!”
娜塔莎把火炭扔回碗里,嫌弃地拍了拍皮手套上的黑灰。
“早说啊,费我这半天劲。”
她转身,冲旁边候着的黑鸦特务扬了扬下巴。
“把嘴缝上,别让他吵着街坊睡觉。”
后半夜,冬宫二楼书房。
壁炉里的炭火快熄了,屋里温度有点降,窗户缝钻进来一丝凉风。
陆渊靠在真皮椅上,两根手指捏着眉心。
揉散那点没睡够的困意。
门轴吱呀一声。
娜塔莎把一份厚厚的纸页拍在桌面上。
纸页边缘还沾着两枚暗红的血指纹,带着股铁锈味。
“一百三十二个名字。”
她自己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
喉结咽得咕咚响。
“买办占了一半,剩下全是些家里地被分了,跑来首都抱团取暖的旧财主。”
陆渊拿起名单,指腹碾过那点干涸的血迹。
眼神冷得像结冰的伏尔加河。
纸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全是帝国最后这批不肯认命的老鼠。
瓦西里蹲在墙角,正拿火柴棍剔牙。
听见这话,他把折断的火柴吐在羊毛地毯上,猛地站了起来。
“他娘的!这帮孙子兜里还有闲钱雇杀手?”
他一拍大腿,粗壮的胳膊把军装撑得直绷。
“殿下,这活儿交给我。”
瓦西里扯着大嗓门,“今晚非把他们卵黄捏出来不可!”
“你带队,跟黑鸦配合。”
陆渊把名单往前一推,随手拿起桌角的打火机。
拇指拨弄两下。
蓝火苗跳动,照亮了他凌厉的下颌线。
“一家一家去踹门。”
他点燃雪茄,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比外头的风雪还凉。
“遇着敢拿枪比划的,当场毙了,别浪费粮食。”
陆渊弹了弹烟灰,“家产全查抄,一个铜子儿都别落下。”
娜塔莎眼睛立马亮了,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抄家这事儿我熟啊。”
她站起身,顺手把桌上那半盒雪茄揣进自己兜里。
“殿下放心,他们墙缝里藏的金条,我都能扣出来。”
凌晨三点,莫斯科城东。
马蹄声踏碎了街道上的死寂,火把的光把阴沉的天空映得发红。
近卫军的大皮靴踩过积水,泥浆子溅在墙根上。
一栋带有巴洛克风格的三层别墅前。
包铜大门被瓦西里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门轴当场崩断。
“都别动!近卫军办事!”
瓦西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大步流星跨进去。
大厅里乱作一团,几个穿着绸缎睡衣的买办正拼命往皮箱里塞金币。
金币撞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为首的胖子鲍尔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怀里的箱子翻了,金光闪闪撒了一地。
“长、长官!是不是有误会!”
鲍尔加哆嗦着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柱。
他手里还攥着把银质的小手枪。
手腕抖得连保险都打不开。
瓦西里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误会你奶奶个腿!”
他根本没减速,冲上去一枪托砸在鲍尔加的下巴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胖子满嘴的牙混着血沫子喷了出来。
惨叫声卡在嗓子眼,翻着白眼晕死过去,那把小手枪当啷掉在金币堆里。
旁边的黑鸦特务像狼一样扑上去。
熟练地拿麻绳把剩下的人捆成粽子。
娜塔莎走进来,弯腰捡起地上一枚金币,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成色不错。”
她把金币揣进怀里,指着楼梯口两个还想往上跑的地主。
“腿打折,拖出去。”
砰!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
惨嚎声从别墅里传出,划破了整条街。
这样的场景,在这个夜晚的莫斯科四处上演。
火光、踹门声、女眷的尖叫。
混杂着枪械上膛的咔哒声,奏成一曲粗暴的交响乐。
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敢掏枪的,直接被打成筛子。
跪地求饶的,被揪着头发拖进泥水里,戴上冰凉的精铁脚镣。
血水顺着下水道的栅栏往下流。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烧焦的布料味。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风停了。
冬宫外的广场上,积雪被踩成了黑乎乎的烂泥浆。
冷空气吸进肺里,像刀片一样割得人生疼。
六百多号人,被粗麻绳串成几大串,黑压压地跪在广场上。
这些人里有曾经富甲一方的买办,有失去土地的旧豪绅。
这会儿全披头散发,身上的名贵睡衣沾满泥血。
冻得嘴唇发紫,牙齿直打架。
铁脚镣摩擦地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动静。
没人敢哭出声,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瓦西里踩着烂泥走过来,军大衣的下摆全湿透了。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嘴里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殿下,名单上的人,除了八个拒捕让咱们毙了,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后头停着的十几辆马车。
“抄出来的现洋和金条,堆了整整八车。”
瓦西里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帮孙子是真肥。”
陆渊站在广场的白玉石阶上。
他披着黑色呢子大衣,领口竖起,挡住初晨的寒气。
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雪茄,火星子在灰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深邃的眸子扫过底下那群发抖的残党,像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娜塔莎站在旁边,冻得直搓手,哈欠连天。
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殿下,这大几百张嘴,留在城里也是浪费咱们的黑面包。”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要不全拉到西郊靶场突突了?”
底下跪着的人听见这话,吓得齐刷刷磕头。
脑门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陛下饶命!我们把钱全交了!别杀我们!”
哀嚎声响成一片,几个胆小的直接尿了裤子,骚味直冲鼻子。
陆渊没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雪茄,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烟雾被晨风吹散,掠过他毫无温度的面庞。
他抬起皮靴,踏下一级台阶,鞋跟磕在石板上脆响。
“杀他们?那太便宜了。”
陆渊语气平平,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盯着这群旧时代的余孽,声音穿透冰冷的空气,砸在每个人头顶。
“首都容不下这么多垃圾,全部押送西伯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