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也就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时,神清气爽。
就趴在容玠身边,描摹他的眉眼。
容玠瞧着睡得正香。
她侧身趴在他旁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他的眉眼。
若撇开身份、脾气,还有他做过的那些叫她恼火的事,只论相貌,他实在长得不错。
她伸出指尖,悬在他眉间,沿着轮廓虚虚描了两下。
容玠眉头微蹙,睁开眼时正撞见她来不及收回的手。
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夫人瞧了这么久,是被我的姿色迷住了?”
江稚鱼眼睛笑成了月牙,“现下又没有旁人,皇上还要唤臣妾夫人?”
容玠的困意消散地很快,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阿鱼本来就是,夫人这二字,只有你能配得上。”
想到他今日确实让她过了个还算不错的生辰,江稚鱼凑过去一连唤了好几声,“夫君,夫君,夫君......”
“夫人何事?”容玠含笑望着她。
江稚鱼摇头,忽然坐起来,替他掖了掖被角,“夫君昨夜歇息得晚,不如再睡一会儿?”
“午后夫人打算做什么?”他跟着坐起身,“留在府中陪家人,还是随夫君出去看热闹?”
江稚鱼撅了撅嘴,“难道夫君不算是我的家人吗?”
容玠默然。
家人这两个字,几乎不会在皇家出现。
“阿鱼觉得算,便算。”
江稚鱼理所当然,“那我自然两个都想陪,陪祖母、父亲母亲说话,也陪夫君出去看热闹。”
容玠轻哼着笑了,“酉时末,城东天逸馆有一场赌局,我要去看场戏,你若想多陪陪家里人,今日便留在府中。”
江稚鱼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忍住,“皇上往后能不能常叫臣妾回来看看祖母和父亲母亲?不用日日回来,隔些时候见上一面就好。”
容玠想了想,“一月一次,朕得空,便陪你一道来,若不得空,就叫人悄悄送你离宫。”
他答应得很爽快。
江稚鱼觉得他有些陌生了。
“那我今日就勉为其难,陪夫君去天逸馆看戏吧。”
...
因着二人要离去,信国公府的晚膳提早了近一个时辰。
只是为了给江稚鱼过生辰。
待到时辰要离开时,国公夫人一路送到府门口,仍握着江稚鱼的手不舍得松开。
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人,她还没说够话,便又要走了。
信国公见状,走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国公夫人抬眼看了看容玠,这才慢慢松开手。
她叫婢女取来一只小匣,“今日是你的生辰,这是母亲给你备的,险些都忘了。”
江稚鱼打开匣子,里头躺着一支玉簪。
簪头雕成玉兰花的模样,花瓣层层舒展,玉色温润染上绯红,她拿起来轻轻一晃,竟听见细微的叮铃声。
“里头藏了枚小铃铛,戴在发间,只有你自己走动时听得见。”
江稚鱼又晃了晃。
铃声清脆,响过一声便停下来了。
国公夫人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愿我的阿鱼日日欢乐,平安顺遂。”
江稚鱼鼻尖一酸,赶忙将簪子递回母亲手里,“那母亲替我戴上吧。”
国公夫人接过玉簪,仔细插进她的发髻,又退后半步看了看,才点头道,“阿鱼真是好看。”
江稚鱼握住母亲的手,想说自己过些日子还能回来,可又怕容玠会食言,叫他们空欢喜一场。
只叮嘱几句叫他们注意身子,便离开了。
酉时中,暮色渐深,马车停在了城东的天逸馆外。
与酒楼不同,天逸馆门前并不热闹,入内的客人却衣着不俗。守门人见了生面孔,先打量一番衣着,再问起来意。
何公公上前交了百两银子,几人这才被请进去。
江稚鱼侧头道,“光想要进来便要百两,在这儿看场戏未免太奢靡了。”
“确实奢靡。”容玠神色冷淡了些。
馆内灯火通明,笑闹声隔着几道帘幕传来。
江稚鱼原以为会见到戏台,绕过屏风,才发现一群衣饰华贵的年轻男女正围着桌案下注,有人挥着银票催人记账,抬头朝台上叫嚷,气氛吵闹。
台上有个笼子。
笼中关着一名少女,看模样不过十三四岁。
她抓着栏杆站在笼里,脸色发白,脚下便是一方蓄满水的深池,池边有人守着绳索,只等桌边的赌注定下来,便要将笼子放下去。
江稚鱼听了几句,才听明白他们赌的是什么。
赌那少女落入水池后能撑多久,谁押中了时辰,那少女便归谁。
今日容玠特意说要来天逸馆看一场戏,就是为了叫她看眼前这一幕?
她眉心一紧,从他掌中抽身,径直朝赌桌走去。
“我出一千两。”她停在桌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围桌的人听清,“这个女子我要了。”
正叫嚷着下注的七八人纷纷回头。
容玠没能拉住她,目光从赌桌前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朝何公公略一示意。
何公公立刻跟上,站到江稚鱼身侧,容玠落后半步,拇指缓缓摩挲着指上的戒环,暗处的人只等他的号令。
桌边一个锦衣郎君倚着椅背,上下打量江稚鱼,笑得轻佻,“哟,哪来的小美人,偏要来扫我们的兴?这样吧,我给你五千两银子,你归我,如何?”
他身边的人跟着哄笑。
一旁的年轻女子拨弄着腕上的镯子,慢悠悠道,“你这身打扮,也就是个小官家的夫人吧?一张口便是一千两,当心把家底都掏空了。”
江稚鱼嗤笑,“几位公子姑娘出手如此阔绰,想必是家中大有来头,即便如此,你们就能视人命如草芥了吗?”
一旁有个衣着华贵的公子接茬道,“笑话,咱们崔郎君的父亲乃大理寺卿,这位齐郎君的父亲是刑部侍郎,云姑娘的父亲是京兆尹!轮得着你一个妇人在此说三到底!
“就是,识相就闪开,看在你是个貌美人妇的份上,我们今日不与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