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柳贵妃出来打圆场,“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在,自然不会叫无辜之人受冤,有罪之人逃脱,如今事情尚未查清,你们都少说两句。”
又熬了一刻钟,许太医终于从内殿出来,跪地回禀。
“陛下,皇后娘娘,叶妃娘娘这一胎暂且保住了,只是胎象受损,往后哪怕卧床静养,也难撑到足月。”
沈皇后立刻问,“可查出缘由了?”
“微臣已细细验过叶妃娘娘平日所用的物件和膳食,均无异样。可娘娘脉象细弱无力,确有服用活血化瘀之物的迹象。”
许太医额上冒出冷汗,伏身道,“微臣无能,尚未查出究竟是何物所致.......”
后宫嫔妃窃窃私语起来。
唯有柳贵妃趁乱,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低垂着脑袋不说话的江稚鱼。
倒真是小瞧江氏了,下手这样利落,不过几日,便能想到叶妃身上。
“一句无用便想敷衍过去,朕看你是不想做这太医丞了。”容玠淡然开口。
“陛下恕罪!”许太医连忙道,“活血化瘀之物种类甚多,大抵是红花、麝香一类,服用后的脉象相差无几,没有证据,微臣实在不敢妄下断言。”
呵,这话可真耳熟。
江稚鱼轻轻挑眉。
柳贵妃忧心道,“许太医所言也有道理,可此事总不能就这样算了。既然未央宫内寻不到毒物,不如大搜六宫,这等脏东西不易得手,更不好处置,兴许下手之人还未来得及销毁。”
容玠肃声吩咐,“庆阳,你亲自带人去搜宫。”
“啪”一声,茶盏翻倒。
循声看去,只见江稚鱼面色慌张,手指僵在半空。
沈皇后盯着她,“宜昭容,你慌什么?”
江稚鱼没答,先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容玠,对上他的视线后,才怯声开口。
“嫔妾只是想起了自己小产时的情形,也是被一种毒物所害,好似是凌霄花汁。”
“可到了今日,那下手之人都不曾找出来,一想到这般歹毒的人兴许就坐在殿中,嫔妾如何能不怕?”
这也确实。
见她惧怕担忧的模样不似作假,容玠想起那日她浑身上下笼罩着的悲戚,总觉得时至今日都未散去。
这时,沈皇后灵光乍现。
“皇上,宜昭容小产之事至今也未查明,如今徐嫔尚在禁足,叶妃又被人下毒,若谋害叶妃与宜昭容的是同一人,所用的会不会也是同一种毒物?”
不是她所为,也不是徐嫔,如今连叶妃都成了受害之人,那还能剩下谁?
皇后本想从长计议,可现成就有可能揭穿柳贵妃的真面目,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始终安静坐着的楚贵嫔悠悠道,“若叶妃的用具、膳食和汤药都无异样,毒物或许早在送进各宫之前,便已经混进去了。”
众嫔妃都思索起来。
柳贵妃眉梢微微一挑。
这般周密的手段,可不像江氏所为,她有些高看她了。
左右她并未对叶妃动手,也不可能查到她头上,她倒想瞧瞧,幕后之人要搭多大的戏台子。
颖嫔嗤笑,“总不能是尚食局的食材,或是井水有毒……”
她本意是想嘲笑沈皇后。
可沈皇后却被她这半句话提醒,勃然起身,“皇上,若真是如此,幕后之人可是要害了后宫所有姐妹,断了陛下的血脉,其心可诛啊!”
容玠掀起眼帘,看着她夸张的作派,“六局归属后宫,皇后派人去查便是。”
他能坐到此时,已然是很有耐心了。
“浮春,你带着太医与曾、张二位尚宫,去彻查尚食局所有食材、器具与井水,务必记录在册。”
沈皇后又想起一人,“孟美人也怀着身孕,若真如此,只怕她也……宜春,你传太医去瞧瞧孟美人,再传她身边的婢女前来回话。”
“是。”宜春也领命下去。
众嫔妃面面相觑,方才还觉得口渴的,这会儿谁也不敢碰茶水了。
直到去给孟美人诊脉的太医过来,“回皇上,皇后娘娘,孟美人胎象虚浮,但只需稍加修养,便可无碍。”
沈皇后问道,“蕊儿,你家主子竟没察觉本分不适吗?”
“回皇后娘娘,我家主子近来孕吐不止,吃不下去什么东西,也就瞧见蒸饼不吐,勉强能吃两口。”
颖嫔挑眉道,“孟美人这也算因祸得福了,若她日日照常用膳,只怕如今也要同宜昭容、叶妃一般了。”
话音刚落,浮春也带着太医回来复命。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尚食局的水皆从同一口井中打取,微臣尝过,那水入口微苦,滴在纸上风干后,又会留下淡黄色的痕迹,正是凌霄花汁液无疑。”
怎么可能会是凌霄花汁!?
柳贵妃面上平静,只悄悄攥紧了手指。
颖嫔火上浇油,“皇上,如此一来,这幕后之人不止是要谋害嫔妃,而是要断绝陛下子嗣,存了不轨之心啊!”
容玠不虞地扫视她。
颖嫔被这目光看得瑟缩一下,老实坐下。
沈皇后率先跪下请罪,“这毒早在井中,难怪臣妾寻不到线索,后宫之中有人歹毒至此,臣妾竟毫无察觉,实在罪无可恕。”
这样的手段,已经不只是后宫争宠了。
容玠并不作声。
满殿嫔妃跟着胆战心惊。
直到何公公从殿外快步进来。
“回禀皇上,奴才搜查时,找到一个藏得很是隐蔽的瓷瓶,若非奴才瞧见唯独那盆花周围,古怪地聚着不少蜜蜂,险些便漏了过去,里头东西奴才已叫李太医查验过,正是凌霄花汁。”
沈皇后道,“从何处搜出来的?”
“瑶华宫陶然殿内。”
此言一出,众嫔妃诧异地扭转了视线。
“皇上,妾身不知道那东西从何而来,妾身从未见过!一定是有人陷害妾身!”
黄才人惊慌跪地,仓皇四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指向江稚鱼。
“是宜昭容!那几盆花是她送给妾身的!”
未等她继续说下去,江稚鱼的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站起身来。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