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过后,风平浪静地过了些时日,一直到五月入暑,天儿渐渐热了,皇上入后宫次数也不多。
新人里,骆宝林晋了才人,方御女也升作宝林,几家欢喜几家愁,江稚鱼倒是一天比一天适应后宫的生活。
这些日子她好学不倦,没少琢磨,现下也该重新将陛下的目光拉回来了。
此事宜早不宜晚。
正想着,檀因忽然从外头进来。
“主子,奴婢方才去领夏衣,有个小宫女偷偷寻上来,将这个交给了奴婢。”她说着,递来一封信。
江稚鱼心觉不妙,迟疑片刻才展开信件,果然是秦曙的信。
字字句句深情不已,叫她恶心透顶。
原主前世就是因这信被人揭发,遭了灭顶之灾,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临到头上了。
这麻烦事,可不得早早斩断。
何况,她为什么要替秦曙担这个罪名?
想好应对之策,江稚鱼决心先发制人,将这封信亲手送去御前,扮作可怜无辜的受害者,表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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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来这御花园都是偶遇皇上的好地界,行经御花园时,江稚鱼远远便警惕地扫了一圈。
这一瞧,还真叫她瞧见了。
她足尖一顿,赶忙拉着檀因躲到隐蔽之处。
檀因低声问,“主子,咱们不是还要去乾清宫?”
“不急。”江稚鱼淡声开口,“看会儿戏。”
不远处,迎面撞上苏才人的周婕妤,无比后悔没有叫朱昭容卜上一卦再来赏花了。
苏才人日日在宫里招摇,这几日得了宠更是口无遮拦,“周婕妤今日脸色不大好呢。”
“莫不是近来没能见着皇上,心里不痛快?”她扯了扯嘴角,“也是,皇上兴许不喜欢姐姐这般年纪大的。”
知道她在挖苦自己,周婕妤也不气,“没有人能永远年轻,来日方长,你也别太自以为是。”
谁料,苏才人愈发得意,“至少妾身还年轻,能趁着得宠争个皇嗣傍身,总比姐姐既不得宠,又没有子嗣要强。”
“你!”
被她一激,周婕妤将些发作,余光忽然瞥见苏才人身后不远处的仪仗,“照你这么说,后宫里头的高位嫔妃,竟是都不如你了?”
苏才人得意地仰着头,半点不退让,“年老色衰,恩宠本就难长久,便该有自知之明,给年轻人让路。”
听到这句话,叶妃被气笑了,“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美人啊。”
好标致的一张脸,偏偏长了个嘴。
周婕妤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叶妃娘娘。”
苏才人仍没觉得害怕,她近来接连侍寝,自觉正得圣心,“见过叶妃娘娘。”
叶妃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心思,才不会惯着她,“苏才人不敬上位,言语无状,就在这里跪两个时辰吧。”
苏才人脸色骤变,“什么!”
叶妃慢悠悠地靠在了仪仗上,扯起唇,不紧不慢道,“怎么?苏才人听不懂人话?”
苏才人终于有了慌乱,“娘娘怎能随意责罚妾身?”
周婕妤在旁边挑了挑眉,很是不解,叶妃有什么不敢的?
叶妃懒得再和这蠢货说话。
身旁彩萍上前几步,毫不客气地将苏才人按跪在地,“眼下日头正好,才人在此跪着晒太阳,正好能驱寒排毒,娘娘也是为您好。”
待叶妃的仪仗离开后,周婕妤深深看了一眼苏才人,仍旧没想明白她的底气究竟从哪里来。
不过她也懒得留下来晒太阳,“苏才人年轻,在此晒太阳吧,我年纪大,得快些回宫乘凉了。”
现下苏才人的脑袋倒是清醒了些,没再叫嚣什么,只不忿地看着周婕妤离去,心头愈发委屈。
看戏看到这,江稚鱼终于动了。
谁知才走近,苏才人便先恼羞成怒地瞪过来,“怎么哪里都有你?”
莫名其妙挨了一句,江稚鱼佯装惊讶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苏才人,先像模像样地行了礼。
“好端端的,苏才人怎么跪在这里?真是吓我一跳。”
不知是热,还是羞恼,苏才人脸颊绯红一片,“那你还不快走!今日的事你若敢说出去,我定要你好看!”
江稚鱼笑笑,“此处来往宫人这样多,即便我不说,这一幕也会传出去的。”
“不过,才人兴许能因祸得福,得到陛下的怜惜呢。”她还有要事,也没闲心继续留下来看笑话了。
苏才人是真将她这句话听进去了,此事传到御前,陛下定会觉得叶妃蛮横无理,心疼受了委屈的她。
这般想着,她忽而没觉得那么难熬了。
只可惜,叶妃罚了苏才人一事在宫中根本没有掀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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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江宝林在外求见。”
容玠微微一顿,有些似是得意的轻佻,“叫她进来。”
冷了她这些日子,总算耐不住性子了。
“妾身见过皇上。”
容玠抬头看了眼江稚鱼,她今日穿了身淡绛红的软烟罗襦裙,很是衬她,行礼的姿势也忽而变得好看了。
午后暖阳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映得颊边透着浅浅绯色,顺着梨涡一点点漫到了耳根。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样望向她,不由得想起旁的,隐秘地在他心头掀起一番浪潮。
“你来此有何事?”
莫名和煦的嗓音,叫江稚鱼一怔,她也没放过机会,呈上信件。
“陛下,妾身今日是来请罪的。”
人的心神是有限的,容玠索性搁下手中奏折,靠回椅背,饶有兴致地端详起江稚鱼的眼睛,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江稚鱼垂下眼眸,缓缓开口,“今日有个小宫女将这封信偷偷交给檀因,妾身也已经看过了,写信的人,是从前与妾身有过婚约的秦曙,秦大人。”
“妾身是戴罪之身,又是陛下后妃,与他已无瓜葛,何况私通乃是死罪,妾身不敢隐瞒,特意将此信呈来,任凭陛下处置,也免得日后生出误会。”
其实,她现在心里还是慌的,但装也得装出坦然无愧的模样。
何公公在一旁听着默默张大了嘴。
他还从未见过有后妃将私通这事说的那么淡定。
容玠的目光在信上一扫而过,用一副不信的口气说,“这么舍得?这可是你从前的好情郎。”
前朝臣子私下勾连后妃,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稚鱼毫不躲闪地望着他,“妾身与他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无真情,妾身只怕陛下误会.....”
“更何况,自从那年宫宴,妾身与陛下遥遥一望,心中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她面色肉眼可见地有些难堪,这羞于启齿的模样,倒真像藏了许多年少女心事。
容玠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忽而起身,俯下身看她,“什么时候?”
江稚鱼眼神开始躲避,“元启...二十九年,庆贺越将军凯旋的宫宴,妾身那时随父亲入宫赴宴......”
她声音小越来越小,但容玠听得很清楚,他沉默了片刻,倏地闷声笑了,眸中带着一丝兴味。
“那一年,你才十一,十一岁便思慕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