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顶着大太阳忙活一下午,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
林家只一个军用水壶,还是林漾上学时,林有粮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如今老两口用,其他人用自己做的竹筒,竹筒内存有限,喝完得去河边取水。
“小火,井里有糖水。”林漾扬声道。
正往灶房冲的林星火猛刹车,欢快地回一声哎,扭头去井边取糖水。
林家人尝到凉滋滋的糖水,一个个的,心里别提多熨帖了。
狗剩被他娘放回屋,钟秀梅打算去灶房做饭,被林钢弹拉着喝糖水。
她尝到甜味,眉宇间的疲惫都消散了。
“你才刚出月子,不好喝太多,凉凉嘴就成。”姚槐花说。
林钢弹附和,“对,你要是嘴馋,吃完饭我给你冲红糖水,小妹带回的红糖水。”
林漾带回的红糖,姚槐花分了些给大儿媳妇,让她补身子。
钟秀梅不好意思地嗔男人一眼,“我都多大了,哪会嘴馋。”
大房的大女儿林月小声开口,“娘年轻着呢。”
林月今年十二岁,在上小学,她下面的大弟林卫国十岁,二弟林援朝九岁,也在上小学。
八岁的林卫东也是小学生,他付出了一顿打的代价,逃了半天课。
钟秀梅去灶房做饭。
“娘,我帮你烧火。”林月跟上去。
母女俩来到灶房忙活起来。
看着林月低垂的眉眼,钟秀梅动作微顿,说道:“不是说想你小姑吗,你小姑回来了,咋不去跟她说说话?”
她想着,小姑子嫁的好,又进了大厂,认识的能人多,等月月长大,没准儿能帮她找个好出路呢。
不管在什么世道,对姑娘都苛责,钟秀梅希望林月和她小姑一样,能有个自己养活自己的工作,永远不看人的眼色。
她只这么个的闺女,不为她打算为谁打算呢?
林月脸颊染上一抹红云,磕磕绊绊道:“我,我不好意思。”
钟秀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你亲姑姑,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姑姑喜欢你,你收下的那个鸡蛋糕,还是你姑姑开口留给你的呢。”
“真的?”林月眉眼带着喜色。
“这还有假。”钟秀梅无奈道。
闺女哪儿哪儿就好,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我等会就去谢谢姑姑。”林月小声道。
“是该谢。”钟秀梅手脚麻利,很快切好了菜。
她做饭手艺最好,今天又是做肉菜,是她炫技的机会,钟秀梅很重视。
“你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你姑姑就你这么一个侄女,她很关心你,别不好意思,正常相处就行。”
林月耐心听着,乖巧点头,声线是少女特有的软甜。
“嗯。”
她虽然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姑娘,又是最大的,很受宠,难得的是,她身上没点娇纵之气,反而细心勤快,又爱护弟弟。
大崽几个在林家的时候,基本上是林月带着。
林月往灶膛里放入柴火,想起姑姑,表情有些失神。
姑姑长得漂亮,她不敢看,因为一看,脸就发烫。
思及此,林月满心懊恼。
饭前。
林月总算找到机会跟林漾道了声谢。
“小姑,谢谢你……给我留的鸡蛋糕。”
来时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说话时脸还是红成了猴子屁股。
林漾还没说话,王菊先笑出声,“月月又不好意思了,瞧那脸红的,脸皮这么薄可不行,容易吃亏。”
姚槐花白她一眼,“月月有那么多兄弟,谁敢欺负她,打上门去!”
这话林漾赞同,“娘说的对,咱们林家人,谁也不能欺负。”
她摸了摸侄女的辫子,嘴角含笑,“脸红红的月月也很可爱。”
林漾看向大崽,吩咐道:“大崽,从屋里把我的包拿出来。”
“哎!”大崽应声,哒哒哒朝屋里跑去。
姚槐花:“要吃饭了,有啥事吃完饭再说。”
“马上。”林漾的话刚说完,大崽抱着白色的编织包冲出房间,“妈妈,你的包。”
“谢谢大崽。”林漾接过包,解开牛角扣,手伸进包里。
“不用谢的。”大崽腼腆道。
他乖巧坐在妈妈旁边,小脑袋往前伸,往包里瞧。
编织包样子是镂空的,肩带牛皮做的,有种磨砂触感,又好看又能装。
外面没的卖,这是顾明诚根据妻子的要求手工织的。
林漾喜欢的很。
她从包里找出一根头绳,两个头花,再两个金属蝴蝶发卡,递给林月。
“呶,看百货商店有卖,我想着小姑娘会喜欢,给你买了几个,看看喜欢吗?”
喜欢啊。
怎么可能不喜欢!?
尤其是蝴蝶发卡,林月在县里的供销社没见过,这应该是城里才有的东西。
“喜欢,谢谢小姑。”谢完,林月神色迟疑,“……这个很贵吧?”
“贵是肯定的,但是你小姑我有钱,大大的有钱,别多想。”林漾见小姑娘往蝴蝶发卡上多看了几眼,干脆拿起发卡,别在她发黄的头发上。
她打量一眼,“好看。”
林月脸上的温度不断上升,声如蚊蚋:“谢谢小姑姑。”
竟是羞的结巴了。
林漾又从包里取出随身带着的小镜子,“真的好看,不信你看看。”
林月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蛋儿红得像灯笼,眼睛湿漉漉的,发上的蝴蝶翅膀轻轻扇动着。
是很好看。
这是她从小到大收到的第一个发卡。
是小姑姑送的。
林月觉得自己会一辈子记得。
“谢谢小姑姑,我会珍惜的。”她抬手摸了摸蝴蝶翅膀,嘴角上扬,露出羞涩的笑。
这一幕,钟秀梅全部收进眼里。
看着女儿满足的笑脸,她整颗心被一股酸楚的情绪笼罩。
那是愧疚,是心疼。
她这个当娘的没给女儿好生活。
姚槐花看过来,夸道:“好看。你小姑眼光好,从小到大就会买东西。”
林漾有工作,又不是会吃亏的性格,她怎么花钱,姚槐花这个当娘的并不干涉。
闺女从小那么努力的读书,为的就是摆脱农村生活,有大把的钱花。
如今赚到钱,她要是不让花,那不是扫兴吗?
钟秀梅跟着说:“漾漾,让你破费了。”
“没什么。”林漾随意摆手。
对乡下人来说是笔不小的支出,对她来说真是毛毛雨。
林钢弹体内的暖意快溢出来了,高兴的嘴角不住上扬。
看吧,他就知道妹妹心里有他们。
这么一想,眼睛感觉到水意,竟是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