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
孩子们激动的声音响起。
“好多糖啊!!”说话的是林星火,声音高高扬起,像飘在半空,开心得冒泡。
“这是什么糖?我都没见过!”林卫东接着说。
他弟弟,也就是和双胞胎同岁的林卫兵吮吸着嘴里的糖块,笑眼弯弯。
大崽给他糖啦,好甜。
林漾把糖袋给林星火:“小火,你分,一人两颗。”
“哎。”林星火应声,麻利分糖。
先给第一梯队的,姚槐花女士和林有粮同志。
林有粮笑容憨厚,“爹一把年纪了,吃糖浪费,给你们留着。”
“浪费什么呀?一把年纪了才要吃,现在不吃,等埋进地里吃吗?”林漾不高兴地说。
姚槐花被这话噎住,没好气地瞪了闺女一眼。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林有粮人老实,是那种埋头苦干话不多的人,闺女这么说,他就听。
“听漾漾的,爹吃。”他把小儿子分给自己的红虾酥糖送进嘴里,眼角笑出花。
“好吃,漾漾买的糖真好吃。”
村里人都说他傻,供出个没良心的丫头片子,白白浪费了钱,有那钱,不如给家里盖个砖瓦房。
林有粮没后悔过,女儿也是自个儿的娃,她能念,为啥不供?
他的漾漾可是十里八村少有的高中生,毕业后进工厂当工人,多光荣。
林漾看着爹苍老的脸,想让林有粮再高兴些,掏出两包香烟给他,“爹,给你的。”
林老爹哎呦一声,“过滤嘴儿啊,你给爹买的?”
他看着林漾,笑容憨厚,“也是吃到我闺女画的饼了。”
姚槐花张口想说什么,林漾将手伸进麻袋,拿出一块香皂,塞进她手心。
“娘,给你的,香皂,洗脸洗澡都能用。”
姚槐花到嘴边的话全忘了,瞧着手心的香皂,那颗外强中干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面上却不显,哼声:“能从你手里炸出点油水,真是不容易。”
话落,拿着香皂回屋,将其锁进柜子里。
林漾神色不变。
“还有鸡蛋糕,小火,也分给大家尝尝。”鸡蛋糕压扁了,但是不重要,能吃。
林星火迟疑片刻,一人分半个,“刚吃过饭,半个就够了。”
“姐,你吃了吗?你要没吃,我去把咱家那只老母鸡咔嚓了!”边说着他做出划拉脖子的动作。
“我不饿,让娘下午给我儿子蒸蛋羹。”林漾不客气地说。
王菊胡咧咧,说她儿子吃白食,让娘蒸蛋,气死那货!
林星火大声道:“娘,我姐让你给我外甥蒸鸡蛋羹!”
声音很大,确保二房的王菊听见。
王菊确实听见了,气得指甲陷进掌心,吃吃吃,就知道吃。
心里骂骂咧咧,一句废话也不敢说。
林大炮脸黑成墨了,王菊害怕被送回娘家。
林大炮站在门口,等着林星火喊自己分享美食,等了半天没等到,林漾也没问他一句,林大炮的心都凉了。
什么意思?
都什么意思?
排挤他?孤立他?看不起他?
他低下头,胸膛剧烈起伏着,在角落里阴暗爬行。
那副模样,看的王菊更加紧张不安,以为是针对自己,大气都不敢喘。
姚槐花听见林星火的喊叫,走出房间,“蒸!给蒸!一个个的,都是祖宗。”
林漾带了不少好东西回娘家,姚槐花给外孙开小灶,开得大大方方,走向灶房的时候肩背挺得笔直。
没等她进去,姚槐花被林钢弹叫住。
憨厚的声音响起:“娘,漾漾带了奶粉。”
姚槐花一个顿足,不去灶房了,扭头走过来,眨眼间冲到林钢弹面前,抢走他手里的铁罐子。
“这上头有方块字?”
林钢弹一字一句念出来:“有。写的是光明牌全脂奶粉。”
姚槐花满脸惊喜,“真好!有这奶粉就能给狗剩肯定长得壮壮的。”
“对!”林钢弹想到瘦弱的小儿子能活命了,心里激动,有好多感谢的话想说,他嘴笨,只是看着林漾,不住搓着手。
林漾又从包里掏出个奶瓶,“还有奶瓶呢。大哥,用这个喂,小孩不会呛到。”
把东西递过去,她问:“我那个小侄子叫狗剩啊?这什么名字,大哥也不怕他懂事会怪你。”
林钢弹挠挠头:“贱名好养活。”
他忙解释:“狗剩刚生下来那会,哭声弱,我和你大嫂实在怕他养不活。”
林漾没说话了,她有预感,接下来不管说什么,都会挨她娘的爱心瞪。
她继续从麻袋里掏东西。
林星火一眼瞧见他姐掏出一条肉,音调瞬间高昂:“肉!姐,你带了肉!”
这话一出,不止院子的人惊呆了,王菊也没按耐住,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刮出来。
林星火已经从林漾手中接过了肉,余光瞥见二嫂,用欠打的语气说:“二嫂,你咋出来了?肉还没做好呢!”
像是想到什么,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二嫂嫌弃大崽二崽吃白饭,话说的那叫一个难听,那……我姐带回家的肉,你应该也是没不好意思吃的吧。”
话说完,他兴奋地拍掌,“这可太好了,少一个人吃,我就能多吃几口了!”
听见小叔的话,跟双胞胎一起蹲在墙角玩的兵子也拍拍手,童音清亮,“好呀,好呀,娘不吃,我和大崽二崽多吃!”
王菊走出屋子一句话没说,先被小叔子一顿挤兑,脸都没处放,好在她脸皮够厚,丝毫不受影响。
哪知后面小儿子还跟着附和,听他这话的意思,把小姑子家的双胞胎看的比自己都重。
王菊气的冲上去要拧小卫兵的耳朵。
大崽在林家住了四年,了解每一个人,见二舅娘冲过来,忙站在憨憨傻傻不晓得躲的兵子身前。
小手攥在一起,鼓起勇气对她说:“二舅娘,我不许你再欺负兵子!”
二崽搭腔:“对!不准你再拧他耳朵!不然……”
他想了想,大声道:“不然我让我妈妈把兵子也接到城里去吧!”
二崽身后的兵子点着小脑袋,麦色小脸写满激动,“好呀好呀,我去城里。”
王菊无语的笑了,“你去城里?去城里吃啥喝啥,西北风够不够?”
“不吃西北风,吃面面。”二崽想到白面条的好滋味,舔了舔嘴唇,“白白的面条,有蛋蛋和肉肉。”
大崽也想到了,冲小卫兵说:“好吃的!”
王菊都被说馋了。
兵子更是,没时间理会他娘了,跟双胞胎凑到一块,小声说起小话来。
几步外。
林漾后背挨了姚槐花轻飘飘一巴掌。
“你个小臭丫头,个不省心的,带着肉不赶紧拿出来,放麻袋里捂臭了咋整。”虽是教训人的语气,姚槐花嘴角却上扬着,看着高兴坏了。
林漾还没说话,林星火先不依了,手往裤腿上蹭蹭,揉着他姐被拍的地方。
眉毛皱成八字,冲姚槐花说:
“娘,你使那么大力气干啥,我姐会疼的啊。你想打人就打我,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姚槐花气笑了,“我倒成后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