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崽愣了下,想起几天前铁头给自己分过花生,掰开指甲盖大小的绿豆饼,递给他。
“给你。”他认真道,“不用再给我鸡蛋,你之前还给我花生了。”
“谢谢大崽。”铁头露出灿烂的笑,小心翼翼抿去绿豆饼的碎屑,眼睛亮了,“真甜。大崽,等我有糖,我也分你。”
大崽好奇地睁大眼,期待地问:“是硬糖吗?”
硬糖是他在乡下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对上小伙伴的眼睛,铁头自信了,大声道:“不是硬糖,是大白兔奶糖。”
“啥是大白兔奶糖?好吃吗?”二崽笑嘻嘻地凑到跟前。
双胞胎从小在乡下长大,他们爸爸妈妈有工作,一个多月能回村瞧他们一眼就不错了。这几年饥荒,城里也缺粮食,工人的定量一减再减,林漾把家里的糖票布票工业票等都换成粮票了,买了高价粮,哪有钱票买糖?
双胞胎尝到的甜味少得可怜。
“好吃!”铁头点头如捣蒜。
他猛地吞咽口水,发出好大的咕咚声,“特别好吃!我好久前吃过,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
“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其他小朋友附和。
“你们都吃过啊?”双胞胎满脸羡慕。
突然被比下去,又有点小失落。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说起来。
“我的大白兔奶糖是我爸爸带回来的,只一颗,是别人给他的,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我的是我爷爷给的。”
有个叫兜兜的小不点对双胞胎说:“大崽,二崽,你们爸爸不是去省城了吗,他回来会给你们带大白兔的!我爸爸出差都会给我带的。”
兜兜爸爸是钢铁厂采购部的,出差次数多,回回给他这个宝贝儿子带好吃的。
双胞胎肖父的漂亮眼睛登时就是一亮。
“真的吗?”二崽兴奋地问。
“是的呀,我要当小英雄,不骗人的。”兜兜肃着脸保证,像个小大人。
二崽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灿烂:“那我和哥哥也能吃到大白兔奶糖啦。”
大崽沉稳的小脸也流露出一抹喜色。
“二崽,你要是有大白兔奶糖,你能不能让我舔一口?我让你玩我的弹珠。”铁头问。
其他小朋友也期待地望着二崽。
二崽摇摇头,话语清晰:“不能哦,我自己都不够吃咧,让你舔一口,我就少吃一口。”
护食的二崽小朋友不做赔本生意。
大崽点头,说:“我和二崽分一颗,剩下的一颗要给兵子的。”
“兵子是谁啊?”兜兜问,听双胞胎说要给他剩大白兔,小朋友们都羡慕起这个人来。
他们也想叫兵子!
小朋友爸爸妈妈:我看你是想屁股肿!
“兵子是我们的好兄弟呀。”大崽回答。
二崽嗓音欢快:“等我们明天回到村里,就能和兵子玩儿了!”
双胞胎不给自己舔,铁头也不生气,问道:“双胞胎,你们还回来吗?”
二崽被问懵了。
他看向大崽:“哥哥,妈妈还带我们回来吗?”
大崽莫名心一紧,妈妈又要把他们丢到村里吗。
他心里不安,又黑又长的眼睫轻颤几下,安慰弟弟:“……会的。”
想到一件事,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响亮,“妈妈还说要送我们去幼儿园,肯定会带我们回来的!”
对,就是这样。
“嗯,我们会回来。”二崽附和,哥哥说什么,他听什么。
二崽是哥哥的小应声虫。
兜兜白嫩的小脸写满惊喜,“双胞胎,你们也要上幼儿园啦?是厂里的幼儿园吗?我也要去的,我们可以一起上学哒。”
“哥哥,我们去哪儿?”不知道的二崽问哥哥。
大崽认真道:“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兜兜,“我回家问问妈妈,问清楚再告诉你,可以吗?”
“可以的!”兜兜猛猛点头,高兴得脸上都是笑。
-
双胞胎到家的时候,院子的晾衣杆上多出几件小小的衣服,兄弟俩一眼便瞧出那是自己的。
小朋友嘴角上翘,却矜持着,迈着老爷步走向爸爸妈妈的房间。
竹帘被拉开一角,从外面探进两张可爱的小脸。
“妈妈,能进来吗?”大崽拉住想闯进去的弟弟,小声问询。
林漾诧异,乡下人没有敲门这一出,大宝贝有这样的觉悟,实在让她惊喜。
“进来吧,大崽真有礼貌,谁教你的呀?”
大崽被妈妈夸得脸蛋一红,牵着弟弟进屋。
“姥姥教的。”姥姥说妈妈讲究,进房间前要经过同意才能进去。
大崽听不懂前一句,不过姥姥说的后半句他听懂了,会照做,他不想被妈妈讨厌。
“大崽真乖。”林漾夸道。
二崽不甘寂寞,蹦跶着问道:“妈妈,我呢?我乖吗?”
“你要是知道敲门就乖。”林漾说。
“好呀。”二崽笑呵呵地应下。
又问:“妈妈,院子的新衣服是给我们做的吗?”
“是啊,刚见过水,明早能干。回家穿着新衣服,免得你姥姥又训我,说我连后妈都不如。”林漾说。
不是她娘说,她这几年做的真不如后妈。
得亏崽崽们还小。
再大点就不好哄了!
大崽忙说:“妈妈是亲妈,不是后妈。”
“后妈才舍不得给我们面面和蛋蛋吃呢。”二崽一脸机灵相。
林漾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脸蛋,好笑道:“一顿挂面就能被拐走的小孩,真是个吃心眼。”
二崽就拉长音调,“妈妈呀~~”
不到五岁的小朋友嗓子自带一股清澈明亮的味道。
“崽崽呀~~”林漾学着儿子的语调。
二崽莫名开心,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他抱住林漾的腿,问道:“妈妈,你吃过大白兔奶糖吗?”
林漾一愣,不知他怎么会突然说起大白兔奶糖来,“吃过,怎么啦?”
是爱人顾明诚给她的。
“你爸爸给我的,给了一大把。”她甜蜜地说。
二崽瞪大眼睛,语气添上几分委屈,“爸爸只给妈妈,都不给我和哥哥!爸爸是个坏爸爸。”
林漾失笑,“当时还没你们呢?”
“??”二崽眼神茫然,“我们在哪儿?”
大崽小脸认真,说的一本正经,“我们在村里。”
林漾:“……”
你俩在犄角旮旯呢。
听到哥哥的话,二崽就控诉地看了林漾一眼,声音奶呼呼,带着撒娇意味,“妈妈,你以后再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和哥哥还有三崽呀?”
“我们吃得不多……”说到吃的不多,他脸上闪过心虚,强撑着说:“我和哥哥会干活,烧火,洗衣服,扫地……我们会干好多活,你别丢下我们。”
小朋友紧张地抿着小嘴,话说的委屈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