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出头,打谷场上飘着饭香。老赵带着炊事班把鱼鲜采购线第一天收上来的带鱼红烧了两大锅,混着豆腐炖了一锅汤,香味顺着江风从灶台飘到仓库门口。
雷振邦端着碗蹲在仓库门槛上,一边扒饭一边看陈有福带着辎重连的人清点换装下来的旧枪。
打谷场西头靠墙码了一长溜枪架子,中正式、汉阳造、老套筒分三堆靠墙立着,枪管上还带着擦枪油的印子。
再往旁边是捷克式轻机枪,一挺一挺码在弹药箱上,枪管有的打蓝了,有的膛线磨得发亮,但整体枪况还行,比前线不少部队手里的家伙强出一截。
“老陈,数清了没有?”
陈有福拿着账本从枪架子那头走过来,铅笔头夹在耳朵上,嘴里念叨着:“第一旅换下来的捷克式三百二十挺,中正式两千支。’’
‘’第二旅换下来的中正式一千八百支,汉阳造六百支,老套筒四百支。第三旅今天刚换完,中正式一千五百支,汉阳造八百支,老套筒六百支。’’
‘’补充第八团之前换下来的汉阳造挑好的留了一批,孬的回了炉,剩下的好枪一千三百支。拢共算下来,捷克式三百二十挺,中正式五千三百支,汉阳造两千七百支,老套筒一千支。”
雷振邦把碗里最后一块带鱼扒进嘴里,嚼了两下,拿筷子头在碗沿上敲了敲:“中正式和汉阳造挑好的往前线送,老套筒回炉。捷克式单独码,这个是好东西,送前线比送中正式还管用。”
“师座,往哪送?按什么比例分?”
“罗店、宝山、杨树浦、虹口、石洞口,五个方向。罗店打得最凶,多给。杨树浦和虹口巷战,捷克式比步枪好使,多配捷克式。’’
‘’宝山姚营长那边之前送过一批,这回少给些,补个缺就行。石洞口地方部队装备差,汉阳造多给。”
陈有福拿铅笔头在账本上划拉了两下:“罗店捷克式一百二十挺,中正式一千五,汉阳造八百。杨树浦捷克式七十挺,中正式八百,汉阳造四百。’’
‘’虹口捷克式七十挺,中正式八百,汉阳造四百。石洞口捷克式四十挺,中正式一千二,汉阳造八百。’’
‘’宝山捷克式二十挺,中正式一千,汉阳造三百。拢共捷克式三百二十挺,中正式五千三百支,汉阳造两千七百支。刚好对上。”
“行。弹药按枪配,中正式和汉阳造每支配三百发,捷克式每挺配三千发。子弹从仓库里出,单独列单子。”
“是。师座,那运输怎么安排?走水路还是陆路?”
雷振邦把碗往徐小武手里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去把马千里叫来。”
马千里来得快。运输部刚挂牌两天,他那边汽车班和骡马队正忙着往各团送新枪和新弹药,脸上还带着从路上跑回来的灰,军装袖口上沾着机油。
“师座,您找我?”
“老马,仓库里堆着一批换装下来的旧枪,捷克式三百二十挺,中正式五千三百支,汉阳造两千七百支,配套弹药。今晚要往五个方向送出去,水路陆路你安排。”
马千里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铅笔头在舌头上舔了一下:“五个方向,罗店、宝山、杨树浦、虹口、石洞口。师座,水路和陆路怎么分?”
“罗店和宝山走水路,船从浏河码头出发,贴着南岸走,到罗店和宝山外围靠岸卸货。’’
‘’杨树浦和虹口走陆路,卡车从浏河出发,走太仓到沪上外围的公路,到地方卸货。石洞口走水路,船到石洞口外围靠岸。”
“卡车够吗?运输部现在能跑长途的卡车大概二十来辆,跑杨树浦和虹口两条线,得跑两趟。”
“跑两趟就跑两趟,今晚跑不完明天晚上接着跑。关键是罗店和宝山,那边打得凶,枪早到一天,前线就多守一天阵地。”
马千里拿铅笔头在本子上画了两笔:“罗店走几条船?”
“罗店八条船,宝山三条船,石洞口四条船。杨树浦和虹口卡车各跑两趟。
船从浏河码头出发,今晚十点装船,十一点发船。卡车今晚九点装车,九点半出发。”
“押运的人呢?”
“从警卫营收了。徐小武那边抽一个排跟船,一个班跟卡车。枪藏船舱里,用油布盖着,外面堆些杂物,远远看着跟跑单帮的货船没两样。遇鬼子巡逻艇能躲就躲,躲不过就靠岸钻芦苇荡,枪可以丢,人必须回来。”
马千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雷振邦叫住:“等等。这批枪送过去,让接收部队签收。签收单拿回来存档,一式两份,一份给周参谋长,一份留运输部。”
“明白。”
马千里走了。雷振邦又转向陈有福:“老陈,枪和弹药今晚装船装车,你那边把出库单子准备好,每一箱枪、每一箱弹都点清楚。’’
‘’捷克式和步枪分开码,弹药单独码,别混装。混装了到地方卸货卸半天,前线等不起。”
陈有福应了一声,抱着账本往仓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