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邦想了想。这三个条件表面上是在收他的权,实际上是把他的渠道合法化。兵工署特聘采购专员,说出去比“家里做生意的”体面多了。
有了这个名义,以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武器就有了正经出处,再不用编“德意志渠道”那套说辞。
“我答应。”雷振邦伸出手,“但我再加一条。”
俞大维眉毛一挑:“你说。”
“经我手出去的武器,只能用于战场打鬼子。不能转卖,不能倒腾到黑市上去。一旦让我发现我供的枪炮弹药出现在黑市,不管是谁经的手,我立刻中断所有供货渠道。以后一粒子弹都不会再给。”
俞大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话你该跟何部长说去。”
“我会打电话跟他说的。但俞署长既然来了,就请你把这条写进合同里。”
“行。”俞大维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展开铺在轿车的引擎盖上,“本来就有这条,军政部也不希望前线的枪弹流到黑市上去。你既然要强调,我加粗写进去。”
他掏出钢笔,在合同末尾添了一行字:“供货方有权对受货方武器使用情况进行核查,如发现转卖、倒卖至非军事渠道,供货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
雷振邦借着手电的光看了一遍,掏出钢笔在落款处签了名字,盖了私章。
俞大维把合同收好,拍了拍公文包:“从现在起,你是兵工署的人了。你那批炮,明天我安排炮10团的人来拉。炮弹你自己留足,剩下的交给兵工署调配。”
“炮10团张团长那边,我已经送了三百发炮弹过去,这批炮交割之后,炮弹我按七成价再供一批。”
“七成价你还有得赚?”
“薄利。都是为了抗战。”
俞大维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口铁皮箱子,对雷振邦说:“金子你收好。金陵那边凑这批款子不容易,何部长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
“替我谢何部长一声。”
“你自己打电话跟他说。”俞大维往轿车走去,拉开车门又停住,转头看着雷振邦,“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第三战区司令部转来一份情报,说日军第十一师团正在从国内调重炮联队过来,预计两到三天内到达。航空兵也会加强。你这边,做好准备。”
“知道了。”
俞大维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三辆卡车和两辆轿车调头往北开去,车灯在田埂上晃了一阵,消失在夜色里。
雷振邦站在哨卡外面,看着车灯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那两口铁皮箱子还搁在地上,警卫排的兵守在旁边。
“小武。”
“有!”
“安排几个人把箱子都抬到旅部去,放我床底下。”
“是。”
雷振邦回到旅部掩体的时候,周明远正在看各团报上来的弹药领用单。看见他进来,周明远把单子放下。
“俞大维走了?”
“走了。带了份合同来,兵工署特聘采购专员,少将。以后咱们的军火走兵工署的账。”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渠道合法了?”
“合法了。另外加了一条,我供的货只能上战场,不准流到黑市。发现一次,断供。”
周明远点头:“这条该加。前线有的部队倒卖弹药不是新鲜事,咱们的子弹要是流到黑市上去,那就真成笑话了。”
“所以以后发货,每条线都要派人盯着。弹药到了师部,让他们签收,签收单拿回来存档。后面怎么分发我管不着,但从我手里出去的每一箱弹,去向得有个交代。”
周明远把弹药领用单推到雷振邦面前:“各团都领完了。六十辆车已经出发,天亮之前能到。罗店和宝山那边回电说,天亮之后派人来取剩下的。”
“好。”雷振邦看了一眼怀表,晚上九点刚过。他走到床前蹲下来,掀开床单看了一眼——徐小武已经把四口铁皮箱子塞进去了,铜锁扣上重新挂了两把锁。
三百根金条,十万枚银元,外加一匣子首饰。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俞大维带来的不只是钱,还是一个正式身份。兵工署特聘采购专员,这个名头比独立旅旅长好用多了。
以后从系统空间里往外取东西,明面上就有了出处。金陵那边再有人要查,查的就是兵工署自己的账。
他拿起铅笔,在纸边上写了一行字:明天,找俞大维把第二批炮弹的供应合同签了。另,通知各线押运排长,交割时让接收部队签收单,一式两份,拿回来存档。
写完,他把纸递给周明远。
“明天各团把弹药领用单汇总报上来。罗店和宝山的人来了之后,你亲自接待,按我给的数交割。杨树浦和虹口那边要是上午还没回电,派骑兵去催。”
“知道了。”
周明远出去了。
掩体里只剩下雷振邦和徐小武。徐小武蹲在门口擦枪,擦完了把弹匣一个个压满子弹。
“小武。”
“有!”
“明天早上多煮一锅饭。罗店和宝山的人来了,得管顿饭。”
“是。”
雷振邦靠在墙上,闭上眼。
远处江面上日舰的锚灯还在一闪一闪,炮声从川沙口方向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