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接过电文看了两遍:“旅座,要不要写明数量?”
“不写。写了数字,路上被鬼子截获电报就麻烦了。来人面谈,当面交割。”
“那他们来多少人?”
“每个方向来一个辎重连,带够车辆。咱们这边派人押运,送到他们师部为止。”
周明远点头,拿着电文出去安排了。
雷振邦把陈有福叫过来:“四个方向,每个方向先出六十万发子弹,步枪弹和机枪弹各半。剩下的等他们来了再按实际需要补。”
陈有福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装车。
周明远安排完电报的事,又折回来了。
“旅座,我刚才又想了一下押运的事。电报里写让他们来取,咱们又派人押送,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咱们信不过他们?”
“跟信不信没关系。”雷振邦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罗店和宝山的位置上,“罗店方向,十一师和九十八师打了快十天,阵地被舰炮来回犁,一个营上去半天就打残。他们能抽出多少人来取弹药?一个连?一个排?”
周明远没说话。
“宝山方向,姚子青那个营被围在城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他们怎么来取?派谁出来?”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杨树浦和虹口,市区巷战,一栋楼一条街地打。他们抽一个辎重连出来,正面就少一个连的兵力。这个时候从火线上抽人,跟从伤口上挖肉有什么区别。”
雷振邦转过身来,看着周明远。
“咱们押车,不是信不过他们。是他们实在抽不出人。电报里写让他们来取,是他们能来多少算多少,来不了咱们就自己送上门。”
周明远点了下头:“明白了。那每条线还是配两挺捷克式,遇到鬼子飞机就地隐蔽,不硬拼。弹药第一,人第二。”
“对。另外,每辆车配一个押运兵,车老板不算。六十辆车就是六十个押运兵,再加一个排的护卫,每条线不到八十人。四个方向加起来三百多人,咱们抽得出来。”
“抽得出来。”
周明远出去了。
雷振邦走出掩体,往村子东头那个棚子走。徐小武跟在后面,不知道旅长要去干什么。走到棚子门口,雷振邦让他守在门外,自己掀开油布帘子进去。
棚子里空空荡荡。他确认四周无人,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两千一百万发步枪弹,八百六十万发机枪弹,静静码在空间里。他开始逐批取出,步枪弹先出三百三十万发,机枪弹再出三百五十万发。
每批取出后码放在棚子里,一层层摞到齐腰高,很快就堆满了整个棚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六百八十万发子弹,整整堆满了三间棚子加两间空屋。
他从棚子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徐小武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满屋子的木箱,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去叫陈有福带人来搬。按我给的数,四个方向分开装车。”
“是!”
陈有福带着辎重连的人赶到棚子门口时,看到满屋子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管了三年仓库,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子弹堆在一起。那几个辎重兵也张着嘴,半天没人说话。
“愣着干什么?搬!”陈有福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辎重兵们冲进棚子,一箱一箱往外抬。步枪弹和机枪弹分开码,按四个方向分堆。骡车一辆一辆赶过来,装满了就拉到打谷场上集中。卡车只有三辆,来回跑了好几趟。
装车一直装到天黑。
六点四十分,雷振邦回掩体吃了晚饭。徐小武端上来的还是红烧肉炖干菜,跟中午一样。他扒了两口,放下筷子,拿起怀表看了一眼。
“小武。”
“有!”
“去高炮营,把孙传德叫来。”
孙传德来得很快,手上还沾着擦炮的油泥。
“雷旅长,找我?”
“孙连长,你那两个炮兵班,教得怎么样了?”
“赵学员已经能独立操作了。另外几个也快了,再打两仗就能上手。”
“好。明天要是鬼子飞机再来,你的人还得顶上。88炮弹管够,不用省。但苏罗通炮弹封存了,你别动。”
孙传德愣了一下:“封存?那对空火力——”
“88炮兼顾对空和对地。苏罗通留着以后用。”
孙传德没再问,点了下头走了。
周明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拟好的押运安排。
“旅座,四条线的押运人员都定好了。罗店方向由一团的张连长带队,宝山方向二团的李排长,杨树浦和虹口各派一个警卫排。每条线配两挺捷克式,遇到鬼子飞机就地隐蔽,不硬拼。”
“好。各师部的回电到了没有?”
“罗店和宝山方向的回电已经到了,说天亮之后派人来。杨树浦和虹口的信号不好,可能明天上午才能收到。”
雷振邦点头,拿起铅笔在补给单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各团机枪弹不限量,打完即补,不用等审批。
写完,他把补给单递给周明远。
“照这个批。”
周明远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掩体里安静下来。外面传来辎重连装车的动静,骡马嘶鸣声、木箱碰撞声、排长压着嗓子的口令声,混在一起,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雷振邦闭上眼靠在墙上,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六百八十万发子弹,明天这个时候,就能招呼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