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的话在空旷的铁皮仓库里砸出回音。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连头都没抬,依旧撅着屁股在机腹底下拿放大镜照来照去,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数据。
李白站在原地,眼皮跳了两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
他赶紧把脸偏过去,拿手背蹭了蹭鼻子,硬生生把那股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给憋了回去。
这老爷子,真上道啊。
陈知遥站在旁边,看着李白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陈建军倒是不在意这些细节,他伸手拍了拍机翼边缘,转过身看着李白。
“小李啊,这东西不便宜,我心里有数。”陈建军背着手,语气透着股军人的干脆,“你只管开价。你放心,今天只要你开口,我绝不还价。”
绝不还价。
这四个字落在李白耳朵里,简直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要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思立马活络开了。
一个亿?
之前那是穷疯了,加上系统死规定不能低于一个亿,他才报的这个数。
可刚才在公海上空溜达那一圈,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架飞机的威力。
两马赫贴海突防,四马赫极速狂飙,机腹底下那套激光武器连瞎子都能看出来有多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模型机,这分明是个能把世界格局掀翻的战略级大杀器。
这种好东西,卖一个亿?
李白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赶紧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系统,别装死,赶紧出来。”
“宿主,我在。”系统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
“我问你个事。”
李白盯着眼前的陈建军,脑子里却在跟系统飞快交涉,“你当初说这玩意价值一个亿,少一分钱都不让我卖。
那我问你,我要是卖的价格,超过了你定的一个亿,不管超过多少,算违规吗?”
系统沉默了。
足足两秒钟,脑海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白心里打起鼓,这死板的程序该不会连加价都不允许吧?
“只要不低于系统定价,宿主想卖多少卖多少。”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能卖出高价,是宿主的本事,不计入违规。”
李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妥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不低于一个亿就行。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视线从陈建军脸上挪到陈知遥身上,又飞快挪了回来。
自己直接开口往上加价,肯定不合适。
毕竟之前在店里,他可是当着陈知遥的面,信誓旦旦地说过一个亿少一分不卖。
现在要是改口说要加价,那吃相也太难看了,以后还怎么跟这帮大金主打交道。
得换个套路。
让这老爷子自己把价格抬上去。
要是陈建军开价低于一个亿,他就咬死一个亿的底线。
要是高于一个亿,那多出来的钱,可就是白捡的。
李白搓了搓手上的油污,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挂起一副极其诚恳的笑容。
“陈老爷子,您这话说的,倒显得我李白是个钻钱眼里的俗人了。”
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陈知遥。
“我和陈小姐之间,怎么说也算是朋友。她之前帮了我不少忙,今天还特意跑过来陪着试飞。”
李白故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既然您是陈小姐的爷爷,那就是自家老爷子。这价格问题,我要是狮子大开口,那不是打陈小姐的脸吗?”
陈知遥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李白。
她怎么不记得两人关系好到可以称兄道弟的地步了?这人前面还跟她说,一个亿,少一分都不行。
李白没管陈知遥的眼神,继续对着陈建军抛诱饵。
“这样吧,老爷子。价格您来说。”
李白摊开双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您说个一口价,我听听看。只要合适,这架飞机您今天就拉走。谁让我和陈小姐是朋友呢,这个面子我必须给。”
陈建军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李白这点花花肠子,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小子,表面上打着人情牌,把定价权交出来,实际上是在拿话点他。
朋友的爷爷。
给面子。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您好意思开个低价来占晚辈的便宜吗?
陈建军在心里笑骂了一句小滑头。
但他压根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子有意思。
搞科研的技术天才他见得多了,大多是些死脑筋,认死理。
像李白这种既能手搓六代机,又懂得在谈判桌上玩心眼的,还真是少见。
最关键的是,陈建军自己也觉得,一个亿买这架飞机,简直是在抢劫。
刚才在军区监测室,他可是亲眼盯着大屏幕,看着这架两米长的铁疙瘩,把漂亮国一整个航母战斗群当猴耍。
二十架F-22被逼得满天乱窜。
上百枚防空导弹被机载激光烧成烟花。
最后还顶着四马赫的速度扬长而去,连根毛都没让对方摸到。
这套气动外形,这套变循环发动机,还有那套能自主规划空战的AI飞控系统。
随便拆一个零件出来,大夏军方砸进去一百个亿的研发经费都听不到个响。
现在只要一个亿?
陈建军要是真按这个价把东西拉走,他自己晚上睡觉都得觉得亏心。
“小李啊。”陈建军往前迈了半步,看着李白的眼睛。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我这老头子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