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西郊,原先的顺达汽修厂,现在改名为未来模型店。
三扇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百五十平米的车间里,那台新买的真空感应熔炼炉正嗡嗡作响。
李白戴着防毒面具,穿着厚厚的帆布工作服,手里端着个烧杯,正往一个大号的不锈钢桶里倒试剂。
桶里装的是他按图纸配比调出来的隐身涂层基料。
有钱了,干活的底气都不一样。
之前买不起的铼粉、钴粉,这回一箱箱往里堆。他自己搭了个简易的合成台,硬生生把图纸上要求的耐温材料给炼了出来。
现在就差这锅涂层。
裤兜里忽然震了起来。
他把烧杯搁在操作台上,扯下防毒面具,大口喘了两下,这才掏出那台新买的苹果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他滑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点急躁。
“李白?是我,陈知遥。你人呢?是不是拿了钱跑路了?我来你原先开店的地方,这儿怎么变成卖包子的了?”
李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乐了。
“陈小姐啊。”他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粉末,“我跑什么路啊。那破地方二十几个平方,转个身都能磕着腰。托您的福,那两百万到账,我立马换了个宽敞的地方。”
电话那头,陈知遥明显松了口气,声音也缓和下来。
“你搬哪去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西郊这边,你手机上搜索顺达汽修厂。我把人家铺子盘下来了。”李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透透气,“您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那个一个亿的完整版开工没有。”
“开工了,我昨晚可是熬了一夜了。”
李白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昨晚就吃了一碗挂面,这会儿饿得直冒酸水。
他眼珠一转。
“陈小姐,您现在是不是还在我老店那个包子铺门口?”
“对啊,怎么了?”
“那正好。”李白一点没客气,“您要是方便过来,顺手替我带份早点呗。两笼肉包子,两杯豆浆,要热的。我这儿走不开,饿得眼冒金星了。”
包子铺门口。
陈知遥握着手机,看着面前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整个人都无语了。
她,陈家大小姐,开着几百万的跑车,大清早跑来找人,结果被当成跑腿买外卖的了?
“李白,你使唤人倒是挺顺手。”
“这不是赶巧了嘛。”电话里李白嘿嘿一笑,“钱我转你,算跑腿费。”
“免了,我不差你那几块钱。”
陈知遥翻了个白眼,挂断电话。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铁锅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的纸币递过去。
“老板,两笼肉包,两杯豆浆,打包。”
老板麻利地装好塑料袋,找了零钱递给她。
陈知遥拎着那袋散发着肉香的包子,回到玛莎拉蒂旁。她拉开车门,把包子往副驾驶上一扔,油渍蹭在真皮座椅上,她也懒得管了。
引擎轰鸣,红色的跑车在老街上调了个头,直奔西郊。
半个小时后。
玛莎拉蒂停在了一栋两层高的灰色自建房前。
路边种着一排杨树,周围全是菜地。一楼的三扇卷帘门紧闭着,门头上的招牌换成了未来模型四个大字。
陈知遥推门下车,拎着包子走到门前,伸手在铁门上拍了拍。
哗啦。
中间那扇卷帘门被拉上去半截。
李白弯着腰从里头钻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沾满灰白粉末的工作服,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勒着两道防毒面具留下的红印子。
“陈小姐,来得挺快啊。”
他一眼就瞅见了陈知遥手里的塑料袋,眼睛直冒绿光,伸手就接了过去。
“谢了啊,救命之恩。”
陈知遥打量着他这副尊容,又探头往卷帘门里头瞅了一眼。
车间里宽敞得很,但里头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器。一台炉子正往外散着热气,地上堆着七八个贴着化工标签的纸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味。
这哪是做模型,这分明是个地下兵工厂。
“你这几天就待在这儿干这个?”陈知遥指了指里头。
“对啊。”李白咬了一大口包子,烫得直吸溜,“完整版要求高,材料全得自己炼。我这两天连门都没出,就靠挂面续命。”
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拿肩膀顶开卷帘门。
“别站外头了,进来随便坐。不过里头乱,您那裙子小心点,别蹭着油。”
陈知遥没犹豫,低头钻了进去。
车间中间,三张工作台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旁边的一个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十片刚打磨出来的银色金属叶片。
陈知遥走到架子前,盯着那些叶片。
她不懂材料学,但大院里见过的东西多。那些叶片泛着一种幽暗的光泽,边缘薄得像刀片,质感跟之前那架半成品上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她问。
“发动机涡轮叶片。”李白喝了一口豆浆,顺了顺气,“单晶高温合金。我拿铼粉和钴粉自己配的,废了三炉料才烧出这么点合格的。”
陈知遥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单晶高温合金。
这几个字,她曾在爷爷书房的一份内参报告上见过。那是航空发动机最核心的技术壁垒,国内几家大所砸了几百个亿都在死磕的东西。
他一个人,拿个破炉子,在汽修厂里给烧出来了?
“你真打算把那个一个亿的造出来?”她转头看着李白,眼神复杂。
“那当然。”李白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钱都砸进去了。这回不仅要飞,隐身、激光、智脑,还有超音速巡航全得安排上。少一样,我都对不起那一个亿的标价。”
陈知遥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爷爷昨晚的决定是对的。
这人,绝对不能放跑了。
“行。”陈知遥抱起胳膊,“你慢慢造。以后我隔三差五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带早点。”
李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
“那感情好,陈大小姐亲自送外卖,我这模型造出来,高低得给您刻个名。”
陈知遥白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她看着满屋子的机器和图纸,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等这架所谓的完整版模型真正出炉的那天,恐怕整个大夏的航空界,都要经历一场地震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站在这间破汽修厂里,正用手背抹着嘴角的豆浆沫子。
李白把空塑料袋往垃圾桶里一扔,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防毒面具重新扣在脸上。
“陈小姐,您自便,我得接着熬涂层了。这玩意儿温度一降就废了。”
嗡嗡的机器声再次响起。
陈知遥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悄悄拿出手机,给爷爷发了条短信。
“人找到了,在造完整版。东西,很吓人。”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揣回包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站定,没打算走。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敢标价一个亿的怪物,到底是怎么一点点从这间汽修厂里爬出来的。
窗外,杨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