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檐下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来回晃。
昏黄的光影扫在柳若笙脸上。
她没看叶辰。
双眼死死盯着手里那张泛黄的A4纸。
纸页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上面印着几行黑体字,盖着神农谷血库的红章。
“受血者:柳若笙。”
“供血者:顾修。”
“失血量:1500cc,已达致死临界值。”
叶辰趴在青石阶上。
肺里漏风,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拽住柳若笙旗袍的下摆。
月白色的丝绸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手印。
“若笙,发什么呆啊?”
叶辰喘着气,声音打颤。
“顾家疯了,他们把修罗殿连根拔了。你快让神农谷的长老出面保我……”
柳若笙像没听见。
手指捏着那张纸,纸张发出干涩的脆响。
脑子里的封印被强行撕裂。
真实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
两年前,神农谷后山的寒冰药洞。
她为了试一种新药,走火入魔。
寒毒攻心。
血管里像结了冰,连呼吸都带着白霜。
她躺在石床上,心跳快要停了。
那时候,冲进药洞的不是叶辰。
是顾修。
那个成天在神农谷晃荡,扬言要把她绑回去做小妾的黄毛恶霸。
顾修穿着一件花衬衫,冻得直哆嗦。
他没有废话。
抓起药台上的一把采药刀。
直接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又划开她的手腕。
没有输血管。
他生生用古武内力,把自己的精血逼进她的身体里。
那血很烫。
一点点融化了她血管里的冰。
顾修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干裂出血。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蠢女人。”
顾修当时咬着牙,骂得很凶。
“连个草根都能吃错,你这医仙是买来的吧?”
“老子今天血亏,以后你要是敢死,我把你从坟里刨出来。”
他足足抽了一半的血。
直到她脸上有了一丝红晕。
顾修才收回手。
用纱布随便缠了缠手腕。
他连站都站不稳,扶着石壁往外走。
刚走到洞口,叶辰就进来了。
顾修靠在洞口的石头上,塞给叶辰一本古医书。
“闭上你的嘴。敢说是我救的,我拔了你的舌头。”
顾修跌跌撞撞地走了。
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后来。
她醒了。
叶辰坐在床边,端着一碗药,深情款款地说是他耗费了十年修为救了她。
她信了。
她把顾修当成最恶毒的流氓。
把叶辰当成救命恩人。
“若笙!”
叶辰见她没反应,用力扯了一下旗袍下摆。
丝绸被撕裂了一道小口子。
“你聋了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连恩人的死活都不管了?”
“救命恩人。”
柳若笙终于低下了头。
声音很轻。
但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她看着叶辰。
往日那双水汪汪的清纯杏眼,此刻黑得像两口深渊。
看叶辰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医疗垃圾。
她抬起手,把那张泛黄的报告纸撕成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叶辰一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
柳若笙吐出这句话。
右腿猛地抬起。
那只绣着并蒂莲的月白色缎面鞋。
狠狠踹在叶辰的胸口上。
正中他断裂的肋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夜里响起。
“啊——”
叶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从三级台阶上滚了下去。
重重砸在门外的石狮子底座上。
后脑勺磕出血来。
柳若笙一脚踢完。
看都没看在地上抽搐的叶辰。
双手抓住两扇大红木门。
“砰”地一声关死。
落下门闩。
她转过身。
快步走向后院的药房。
脚步越来越快。
呼吸急促。
脸颊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顾修。
顾修。
满脑子都是顾修那张惨白的脸。
他抽干了自己的血,却背着骂名。
而她,竟然对着真正的恩人冷嘲热讽了整整两年。
心口像被人用刀子剜走了一块。
疼得她弯下腰。
“对不起,顾哥哥。”
她咬破了下唇。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是若笙瞎了眼。”
“你一定很痛吧。”
她推开药房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
柳若笙冲到中药柜前。
拉开一个个抽屉。
“洋金花,二两。”
“雪上一枝蒿,三钱。”
“断肠草根,半两。”
她抓药的手在发抖。
指甲抠破了药材。
她要把药炉生起来。
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着。
火苗窜上来,烤得她的脸更红了。
她把一个黑砂锅架在火上。
把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全都倒了进去。
这是一服绝密的古方。
锁心散。
喝下去不会死人。
但会彻底切断四肢的运动神经。
让人永远变成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
“咕嘟咕嘟。”
黑色的药汁在砂锅里翻滚。
冒出刺鼻的白烟。
柳若笙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慢慢搅动着。
眼睛盯着翻滚的药汁,笑出了声。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清纯绝俗的脸上,诡异到了极点。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顾哥哥。”
“他们都想害你。”
“连若笙以前都那么坏。”
她不小心把热汤溅到了手背上。
烫出一个红印。
她像没感觉一样,连眉头都没皱。
“等若笙找到你。”
“就把这药喂你喝下去。”
“以后,你哪儿也去不了。若笙养你一辈子,每天用我的血还给你。”
夜深了。
京城国际机场。
停机坪上灯火通明。
VIp候机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清寒穿着那件发皱的白衬衫。
手里还拎着那根棒球棍。
坐在真皮沙发上,高跟鞋不耐烦地敲击着地面。
“笃笃笃”。
对面站着夏听晚。
一身黑色作战服,短刀插在靴筒里。
她死死盯着落地窗外的夜空。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角落里。
苏沐雪抱着那个起球的帆布包。
手指在包里,反复推出、收回那把生锈的美工刀。
“咔哒,咔哒”。
声音在安静的候机室里像催命的秒针。
“砰。”
VIp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黑客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他是林家花重金请来的顶级追踪专家。
“林总,夏小姐。”
黑客咽了口唾沫,擦着额头上的汗。
“顾少的信号……断了。”
林清寒猛地站起来。
棒球棍砸在茶几上,玻璃台面震出一道裂纹。
“什么叫断了?”
她声音嘶哑。
“就在十五分钟前,信号在印度洋上空彻底消失。”
黑客退后半步。
“似乎是顾少主动销毁了通讯设备。而且有一股非常庞大的家族力量,抹除了他所有的离境记录。”
“我们……找不到他了。”
候机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找不到。
这个词像一根雷管,直接在三个女人的脑子里引爆了。
她们刚刚知道真相。
刚刚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抢回来。
人却凭空蒸发了。
林清寒盯着地上的裂纹。
夏听晚拔出了靴子里的短刀。
苏沐雪的手抽出了帆布包,刀片抵着自己的掌心。
没有顾修的世界,她们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三个原本水火不容的女人。
在这个瞬间,对视了一眼。
她们各自的情报网都无法精确定位顾修,于是她们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