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华生现在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可他的身高似乎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跟柳建明比起来,他现在至少矮了一个头。再加上长青春痘那几年没有钱弄药,脸上就留下了痘印。
现在的杨华生,别说是漂亮的吴成英看不上他,就是百家大湾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看不上他。
提到杨华生,女孩儿们都是一副嫌弃的眼神。甚至有家长拿杨华生警告自家的闺女:
“你不听话,不听话就把你嫁给杨华生。”
杨华生知道吴成英可能看不上自己,但他喜欢吴成英啊,一晃就喜欢了七八年。
父母给他找了个大山里的姑娘,两人也订了亲,可那姑娘长啥样,他脑子里根本不记得。因为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吴成英。
前些年,他听说只要吴成英满了十八岁就会嫁给柳建明。可现在吴成英都满了二十岁了,她还是没有同意嫁给柳建明。他以为,吴成英是在给他机会。
他告诉自己,如果他真娶了吴成英,他一定把她捧在手心里,爱她疼她一辈子!
今天吴成英那样对他说话,他以为那是吴成英不好意思。
杨华生匆匆回到家,翻出自己攒了好多年的零碎小钱。上街去见吴望,他得下点儿本钱才行。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唉呀,难背死了!柳建竹,柳建竹,我不背了!”
柳建英在自家竹林角背诗,发现杨华生往大路匆匆而去。她大声叫着妹妹的名字回到了地坝。
“背个诗有什么难的?”柳建竹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从里屋走出来。
“建竹,哥哥刚才是不是才从吴成英屋那边回来?”柳建英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柳建竹用手指了指里面屋子,轻声说:“嗯,他好像很生气,回来就把门嘣的一声关了,我问他话,他根本就不理我。”
柳建英向屋子里跑去,她站在柳建明屋外,大声说:“杨华生好像跑去街上了,他好像也是从吴成英那边跑回来的!”
“啥子啊?他,他刚才也在那边啊?他,他去街上,他是听到吴成英跟我说的话了吗?”柳建明拉开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哥哥,你看你那长头发就像个鸡窝,怪不得婆要骂你!”柳建竹进来,指着柳建明说。
“柳建竹,你还晓得我是你哥哥啊?你读了点儿书都不得了得很?哪个的头发像鸡窝了?各人啥都不懂!”柳建明对柳建竹不满得很。
“你啊,就是你的头发像鸡窝,我要是吴成英,才看不上你这副样子!”柳建竹一点儿不畏惧柳建明。
“柳建竹,吴成英不肯结婚,是不是就是你在捣乱?”柳建明正愁无处发火。
“你以为她没有读书就没得脑子啊?她就是没钱,她要是有钱,她早把你——”
“建竹,你乱说啥子?”柳冯氏拄着拐棍,从外面走了进来。
“婆,没得啥子,我们说起耍的!”柳建竹赶紧放下书,快步过去扶着柳冯氏。
“婆,他们两个说惯了的,没得事!”柳建英生怕柳冯氏着急。
“建明,听说你去成英那边了?让你没得事莫去,我让甘媒婆去说。反正今年你们一定结婚!”柳冯氏坐在那把老旧木椅子上。
“吴成英说,让我去街上说服他老汉,让吴成文去街上读书,她就同意结婚。”柳建明说出了吴成英的要求。
“唉!我坐不得车,街上又恁个远!我去说,他可能会听!那个吴望,吴成文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他倒好,把吴成文甩在屋头,让成英带了五年!”
“婆,你还操这些心干嘛?哥哥的事,你让他自己去解决!”
“柳建竹,又没有让你去——”柳建明的话被柳建竹打断了。
“那你把婆背上街嘛!”
“你——,柳建竹,你最烦!”
“你才烦,自己的事搞不定,总指望别人。你再耽搁,杨华生都到街上了!”柳建竹不但是心灵手巧,还是伶牙利嘴。说理和吵架,柳建明都只有甘拜下风。
“建竹,杨华生去街上跟你哥哥有啥子关系?”柳冯氏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柳建竹,我从街上回来再找你算账!”柳建明放下狠话跑出去了。
“算就算,我看你算得来啥子?”柳建竹才不会认输。
“建竹,快给我说说,到底啷个回事?”柳冯氏想知道事情的原因。
“婆,我来说。”柳建英站到柳冯氏面前。
杨华生到了公路上,正好遇到有人开着拖拉机上街,他拿了五分钱,就爬上了拖拉机。
柳建明匆匆跑出来,哪里还看得见杨华生的影子?他一路上就没有看见什么车,只有靠双脚向街上走去。
杨华生下了拖拉机,去买了商店里最贵的烟“三峡”。他没有烟票,只有去私人商店买。
此时已是午饭过后,吴望的肉还没有卖完。他的肉摊,也是私人肉摊。
杨华生来到吴望的肉摊前,他笑着跟吴望打招呼:
“表叔,今天的肉还没有卖完啊?”
“杨华生,你屋还买得起肉吗?你屋要做啥子?”吴望是一点儿都看不上杨华生。
“表叔,抽烟!”杨华生从衣兜里拿出刚买的“三峡”香烟。
“耶!你娃儿还得行呢!都抽三四角的烟了!”
吴望眼露惊讶,有些难以置信。他在街上摆摊卖肉,抽的最贵的还是“川叶”,他也只有在散给别人和人前才抽,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抽他的老烟。
“表叔,我是给你买的!”杨华生急忙把烟双手奉上。
“给我买的?你,你啷个给我买烟呢?”吴望不懂了。
“表叔,你只要不让吴成英嫁给柳建明,只要她嫁给我,我今后给你买最贵最好的烟,给你打最好的酒!”杨华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来的目的。
“啥?你…你不是订了婚的吗?吴成英跟柳建明订了婚的啊!”吴望还没弄明白。
“她…她不是还没有跟柳建明结婚吗?表叔,只要吴成英嫁给我,我保证管你们屋的人一辈子。”杨华生急忙表态。
“你个死娃儿吹牛吹到我面前来了,我天天杀猪吹猪皮,都还没得你牛皮吹得凶!
队上浪个多人出去打工找钱,你都不出去。钱从天上掉下来啊?
管我们屋的人一辈子?你以为我是吴成文好哄啊?
我几十年都白活了?走走走,一包五角钱不到的烟,就想来哄我!”
吴望拿起杀猪刀,使劲砍了一下案板。
“表叔,我晓得你不相信我,我不会抽烟,你留着抽!”杨华生见吴望拿起了杀猪刀,把烟放到案板上,就边说边走了。
“还晓得点儿哈数,可你屋浪个穷!”吴望把烟揣进兜里,嘴里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