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歇会吧,这是臣弟差人送来的新鲜海货,都是顶好的,说是能安神助眠。”元春端着蒸好的海鱼和海参走过来,左右的宫女都退到了一旁。
皇帝瞅了眼食物,笑了,“冠军侯有心了,也不知他在海上咋样了?”
“臣妾相信他肯定能平安回来。”元春双手端着大补汤,递到皇帝嘴边。
皇帝喝了两口汤,拿起筷子尝海鱼,不得不说这鱼味道鲜,还没什么小刺。“行了,退下吧,朕还要批折子。”皇帝挥了挥手,元春端着托盘退了下去。
元春刚走出宫门,皇帝立刻把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自打八月十五的宴会后,他就没信过贾家人,不管贾元春在他面前多周全,心里早就有了疙瘩。
不光是防着自己的血脉,更是忌惮贾瑄,这次南巡,就是为了找盟友。
乾极宫里,老皇帝坐在木椅上翻奏折,虽说只是把木椅,他愣是坐出了龙椅的架势,戴权站在一旁伺候。
“听说皇帝要南巡,还请了贾家人?”老皇帝放下奏折,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戴权闻言,立刻递上一份奏折,上面详细记了皇帝这些日子的一举一动,连几次如厕都标得清清楚楚。
老皇帝只扫了一眼,就把奏折扔到一边,“戴权,你咋看?”
戴权忙不迭抹了把额角冷汗,声线压得极低,稳得像攥着个烫手山芋。“皇爷,奴才看不出个门道,那位殿下许是连日奔波乏了,想出门透透气。”
“放松。”老皇帝单腿撑着木椅扶手站起,脸瞬间罩上一层冰碴,殿里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朕也想松快松快,可这帮兔崽子偏不让我省心!”
戴权忙不迭把脑袋磕在金砖上,心里头把各路神仙菩萨都求了个遍。自打断了一条腿后,这老东西的性子就邪性得很,动不动就拿人命撒气。
殿里的宫女换了三茬,门口的太监更是走了好几批,偏生他戴权能留到现在。
“去,把贾瑄送的那批鲜货,让御膳房做了,朕要尝尝鲜。”
戴权连滚带爬蹭出乾极宫,心里头直喊侥幸——又多活了一天。
“冠军侯啊冠军侯,你怎就非要趟这趟浑水?”老皇帝随手翻着案头的折子,嘴里嘀嘀咕咕。案头的折子堆成三垛:头两垛是参奏贾瑄的,参奏燕王的,剩下那垛才是各地政务。
“参奏?一帮缩头乌龟!他俩在京城的时候,这帮货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人走了才敢蹦出来咬,早干嘛去了?”老皇帝随便扫了两眼,就把这些折子扔去火盆里烧了。
这些折子除了能安慰安慰他那颗受伤的心,再没别的用处,看多了还闹心。
正烧着,老皇帝的动作突然顿住,他瞥见了夹在中间的一封参奏太子的折子。这折子还没拆封,看样子是刚送来的。老皇帝来了兴致,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参奏储君。
看完折子,老皇帝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渗人,笑声从一开始的畅快,陡然转成阴冷。“好啊,这才是朕的好儿子!连朕都敢瞒着,居然提前布后手,这是要谋朝篡位啊!”
这折子写的是太子下江南的真目的——拉拢各地氏族豪绅,凑军费,朝臣说是军费,实则是太子在攒私兵。老皇帝只觉得被背叛了。他已经让出了皇位,之所以还攥着皇权,无非是想替太子摆平贾瑄和燕王。
等收拾完这两人,他就把权力全交出去。他一个将死之人,要那权力有什么用?可现在看来,这太子坐上皇位后,心也野了,他不甘心就这么等着。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凑多少军费,又能攒出一支怎样的私兵。”老皇帝把折子扔到案头最显眼的位置。他心里门儿清,宫里有贾瑄和燕王的眼线,这消息传出去,刚好让他俩知道,太子跟他已经生了嫌隙。
随后老皇帝返回寝宫休息。没过多久,戴权就端着蒸好的海鱼进了乾极宫。突然,窗棂被风刮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案头的折子晃了晃,又落回原位,快得像没出现过。
黑影刚走,负责清理火盆灰烬的宫女进来,趁人不注意抽走折子翻了翻,又悄悄放回原处。
深夜,两只信鸽从皇宫不同方向飞出来,刚出宫门就被人截了,消息第一时间传了出去。
五天后,皇帝南巡的事筹备妥当,贾家众人陪着老太君登楼船,准备回金陵老家。冠军侯府的几位夫人里,只有林黛玉陪着老太君。王熙凤也去了,不过她不是以冠军侯夫人的身份,是荣国府的大管家。
贾琏、贾赦、贾蔷这些小辈也跟着去了。贾政怕家里没人打理,就留在了京城,况且他本就不爱游山玩水。楼船扬起帆,载着众人往江南去了。
另一边,海龙岛的贾瑄今早收到了京城的急报,拆开来一看,竟是五天前的消息,他忍不住笑了——别的都好,就是这送信速度太慢,等消息到了,早过了火候。
看来得训练一批海鸟传信,海上靠船送信,实在太耽误事。
打开信纸,内容和折子上的一字不差。看完内容,贾瑄把信烧了,老皇帝到底是啥意思?是想废了太子自己掌权,还是干脆不想管,就想除掉我和燕王?
贾瑄思来想去,觉得前者可能性最大。别看老皇帝只剩几年活头,人越临近死,就越怕死。人一怕,就容易做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况且这世上有神仙,万一老皇帝运气好,在东瀛找到长生药,恢复了身子,那他绝对会……
“所以他是想借我和燕王的手杀了太子,让我们背弑君的骂名,然后他再发兵讨伐?”贾瑄觉得这想法有点离谱,虎毒不食子,老皇帝再狠,也不至于狠到这个地步。
但贾瑄还是决定防着点。
眼下这刚登基的太子,半分死不得。
他要是没了,贾瑄和燕王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毕竟之前老皇帝下过旨意,说储君要从他和燕王里挑,这突然禅位给太子,换谁都会觉得蹊跷。
可真要是太子死了,旁人第一反应就是他俩谋反,到时候老皇帝再稍加点拨,流言四起,那贾瑄他们就百口莫辩了,老皇帝也正好有了动手的由头。
贾瑄喊来胡财,让他给燕王捎信,说务必护好刚登基的太子,绝不能让太子死在宫外,就算要死,也得死在皇宫里。
胡财没多问缘由,当即拍胸脯应下,说最多五日就能把信送到燕王手里。
他这几天刚造出一百瓶香水,贾瑄让他估摸个价,拿到陆地去卖,还要捎带些极品鲜花,干花也成。
贾瑄把胡财叫住,胡财想了想开口。
“侯爷,这香水不好定价,不过这么金贵的东西,拿到江南扬州去卖最合适,保守算下来,每瓶得值两三百两。”
贾瑄一听就摇头。
“三百两?你好歹也是管着钱袋子的人,格局怎么这么小?一瓶香水要用二十斤极品鲜花,就卖两三百?起码五百两起步!”
胡财听了,就算是坑人坑惯了的他,也觉得肉疼。
这香水瓶只有掌心大,高不过五六寸,再怎么节俭的豪门,也得掂量掂量。
不过这香水本就是贾瑄造的,自己定多少都合情合理,至于能卖多少,谁也没底。
送走胡财,贾瑄让聂龙海把贾腾海和托托木喊来,直接问有没有训练海鸟传信的法子。
托托木愣了一下,随口摇头道:“尊贵的侯爵阁下,海鸟是没法驯化的,它们性子野,受不了拘束,就算强行绑住,也活不了多久。”
贾腾海接话很快:“侯爵阁下可以试试,我之前在船上驯服过海鸟,有经验,给我点时间,应该能成。”
贾瑄点头,看着贾腾海道:“我信你,去吧,要什么东西就去找人拿。”
贾腾海转身走了,托托木瞬间慌了神。
两天前所有商船都被赶到海龙岛,船上的鲛人也被带走,现在他似乎没了利用价值,没价值的人容易死,他得想办法证明自己有用,才能活下去。
贾瑄挥挥手,聂龙海就带着托托木退了出去。
出了宫殿,贾瑄往作坊走,作坊里正忙着,除了香水,还有土火药。
这土火药是海盗们自己捣鼓出来的,没炮弹的时候,就靠这玩意劫商船。
说白了就是硝石、木炭、硫磺混在一起的东西,性子极烈,一碰就炸。
可要是想让它可控,就得减少原料比例,威力就会降下来。
贾瑄不想有人出事,再说他们还有红衣大炮和炮弹,做土火药一是图方便,二是让海盗们有活干,总不能一直当海盗,这活太危险,赚的还少,以前是没办法,现在跟着他,就得把这营生扔了。
做好的土火药塞在坛子里,坛子里还塞满了石头,点引线后,土火药炸开,石头就飞出去,砸人可疼了。
刚出作坊,就听见海边闹哄哄的,聂海龙正拽着渔网往下拉,渔网里是只超大的红羽海雕。
它正拼命扑腾,翅膀被网缠住,展不开,可就算这样,差点把聂海龙拽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