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往旁边站点,别挡着你弟弟上台。”
秦建国一句话,把秦浩从主桌旁边推到了宴会厅角落。
水晶灯下,秦家亲友、合作商、媒体记者坐满了半个大厅。
原本属于秦家大少爷的位置,此刻摆着一张新名牌。
秦宇。
秦浩看着那两个烫金字,没说话。
旁边有亲戚压低了嗓门笑。
“养了二十年的假货,终究比不上亲生的。”
“也不怪建国,这种事谁受得了?秦家家业总不能交给外人。”
“他还站那干什么?真少爷都回来了,他还想继续当大少爷?”
这些话不算响,但足够传进秦浩耳朵。
他端着半杯温水,指节平稳,连眼皮都没抬。
台上,秦建国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话筒开口。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宣布一件秦家的大喜事。”
掌声响起。
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宇踩着红毯走进来,身上是一套白色高定西装,胸口别着钻石胸针,腕间金表在灯光下晃得刺眼。
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手里还拎着几个奢侈品礼盒,排场拉满。
有人立刻起身鼓掌。
“真少爷来了!”
“秦少这气质,一看就是秦家的血脉。”
“流落在外还能这么有派头,秦家以后有福了。”
秦宇听得满脸得意,走到台前时,还故意停了一下,抬手露出腕表。
“爸,路上堵车,我那辆库里南开不快,耽误了。”
秦建国板着的脸松开了,换成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宇转头看向宴会厅角落,目光落在秦浩身上,笑意更浓。
“那位就是秦浩吧?”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转过去。
秦浩站在角落,黑色西装剪裁合身,却没有任何夸张装饰。
他安静得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和满场热闹隔着一层距离。
秦宇拿起话筒,语气轻飘飘。
“听说你替我在秦家享了二十年福。”
秦浩抬眼。
秦建国皱眉。
“秦宇,今天是你的认亲宴,别提这些。”
“爸,我没别的意思。”
秦宇笑着摆手。
“我就是好奇,一个没有秦家血脉的人,被人喊了二十年秦少,现在是什么感觉?”
台下传来几声憋笑。
秦浩放下水杯。
“你想听什么?”
秦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挺有脾气啊,可惜脾气这东西,得有钱撑着。”
他走下台,来到秦浩面前,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西装袖口。
“看见了吗?意大利手工定制,七位数,你身上这套,秦家给你买的吧?”
秦浩端着水杯,目光从秦宇袖口的钻石袖扣上扫过,停留不到半秒,又垂下眼看向杯中的水。
“说完了?”
秦宇的笑卡在脸上。
几个年轻亲戚立刻围过来。
“秦浩,你什么态度?秦宇才是秦家少爷。”
“占了人家二十年身份,还摆脸色?”
“要我说,秦家能留他到今天,已经够仁义了。”
秦宇抬手压了压,装出大度的样子。
“别这么说,毕竟他也叫了我爸妈二十年爸妈,虽然没有血缘,感情总归有一点。”
他说到这里,故意看向秦建国。
“爸,你说对吧?”
秦建国握着话筒,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秒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清楚。
秦浩看了秦建国一眼,又垂下眼。
秦建国终于开口。
“秦浩,今天你弟弟刚回来,你让着他点。”
“让?”
秦浩开口,嗓音里没什么起伏。
秦宇立刻接话。
“你不愿意?也是,秦家大少的位置坐久了,谁舍得让。”
他转身面向众人。
“各位,你们评评理,我在外面吃了二十年苦,他在秦家锦衣玉食二十年,现在我回来了,他连一句欢迎都没有。”
一个合作商笑道。
“秦少大气点,别跟他计较,身份摆在这,假少爷再不服,也改变不了事实。”
“就是,真金不怕火炼,假的迟早露馅。”
“秦家还是厚道,换成别人家,早赶出去了。”
秦宇听得舒坦,眼底的虚荣压不住。
他靠近秦浩,放低了嗓门,却依旧让周围人听得见。
“秦浩,你以前住的房间,我看过了,太素,配不上秦家真少爷,今晚我就搬进去,你没意见吧?”
秦浩看着他。
“房子是秦家的。”
秦宇挑眉。
“这么识相?”
秦浩补了一句。
“你想住垃圾堆,也随你。”
周围笑声顿时卡住。
秦宇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秦浩看着他。
“听不懂?”
秦宇咬了咬牙,随即扯出笑。
“行,嘴硬,那我再问你,秦家给你的车,你也该还回来吧?听说你开的是宾利添越,平时装得挺低调,花的都是秦家的钱。”
秦建国看向秦浩,眼里带着警告。
“秦浩,车钥匙先交给管家,秦宇刚回来,出行需要车。”
秦浩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放在旁边服务生托盘上。
动作干净。
秦宇反倒一怔。
他原本等着秦浩争,等着秦浩失态,等着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假少爷踩进泥里。
可秦浩太平静。
平静到他那点炫耀显得用力过头。
秦宇心里不舒服,抬手示意保镖把礼盒拿上来。
“爸,妈,这是我给你们带的见面礼,爸,百达翡丽,妈,翡翠项链,都不贵,几百万的小东西。”
秦母坐在主桌边,眼眶发红。
“孩子,你刚回来,别乱花钱。”
秦宇笑得更张扬。
“钱算什么?我这些年虽然在外面,可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以后秦家的面子,我来撑。”
秦建国满意地点头。
亲友们立刻夸了起来。
“秦宇这孩子有出息。”
“比某些只会享福的人强多了。”
“建国,亲生的就是亲生的,骨子里带着秦家的狠劲。”
宴会厅里的热闹渐渐远了。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秦浩垂眸看去。
一条陌生短信跳进来。
【秦先生,您在魔都中心银行的私人保险柜已完成最终授权,随时可启用。】
秦浩看了一眼,删掉。
秦家大厅里的热闹,和这条短信没有关系。
至少现在没有。
秦宇却注意到他低头。
“怎么?没人跟你说话,只能玩手机?”
秦浩没接。
秦宇更来劲了。
“也对,今晚之后,你身边那些朋友估计得重新站队,秦家的少爷只能有一个,人脉,资源,名声,也只能归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台上。
“爸,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不如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外面还拿他当秦家继承人,闹笑话。”
秦建国脸色一沉。
“秦宇。”
秦宇不满道。
“爸,我说错了吗?我才是你亲儿子,他算什么?”
宴会厅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句话直接撕开了那层体面。
秦浩抬头,看向秦建国。
秦建国避开他的目光,拿起话筒。
“各位,秦浩虽然不是秦家血脉,但秦家养了他二十年,该有的情分不会少,至于秦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从今天起,由秦宇接任。”
掌声迅速响起。
有人带头祝贺。
“恭喜秦董!”
“恭喜秦少!”
“秦家正本清源,这是好事。”
秦宇站在台前,享受着所有人的注视。
他转身冲秦浩举杯。
“哥,哦,不对,我该叫你秦浩。”
他笑得露骨。
“以后在魔都遇到麻烦,可以报我的名字,毕竟你也当过我二十年的替身,我心情好,会赏你一口饭吃。”
秦浩看着杯中晃动的红酒。
“你话太多。”
秦宇脸色又变。
秦建国当场呵斥。
“秦浩,注意场合!”
秦浩把水杯放回桌上。
“我一直在注意。”
秦建国眉头拧紧。
“那你就该明白,今晚别给秦家丢脸。”
秦浩问。
“秦家的脸,靠我撑?”
这句话让秦建国脸色难看。
秦宇立刻开口。
“你少阴阳怪气,秦浩,你现在的一切都是秦家给的,衣服,车,卡,住处,包括你认识的那些人,没了秦家,你算什么?”
周围有人附和。
“年轻人别太狂,离开秦家,外面可没人惯着你。”
“他怕是还没认清现实。”
“秦少说得对,给他一口饭已经够仁义了。”
秦浩没有解释。
解释给这些人听,浪费时间。
他扫了一眼宴会厅入口。
秦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容变得玩味。
“等人?”
秦浩没答。
秦宇抬高了嗓门。
“我听说你还有个女朋友,叫林婉?今晚怎么没跟你站一起?不会也知道你不是真少爷,开始犹豫了吧?”
几个年轻人顿时起哄。
“林婉家里一直想攀秦家,现在真少爷回来了,她还会选谁?”
“这还用问?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秦浩,待会儿别哭啊。”
秦浩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人群。
秦宇却挡住他。
“别走啊,今晚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女朋友也该表个态。”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林婉穿着香槟色礼服走进来,妆容精致,手里拿着请柬。
她一进门,先看见台上的秦建国和秦宇,又看见角落里的秦浩。
她停了几秒。
秦宇笑着朝她伸出手。
“林小姐,来得正好。”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秦浩站在原地,林婉的目光在他和秦宇之间来回了一次,握着手包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抬脚,朝宴会厅中央走去。
高跟鞋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每一步都在做选择。
秦浩站在原地,没有看她。